苟在两界修仙
出铁掌峰往东北,官道两旁的稻田刚割过一茬,光秃秃的田埂上偶尔蹲着一两个农夫,抬头看林奇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林奇策马慢行,不急着赶路。荆湖坛在铁掌峰东北方向,骑马一天的路程,他天亮出发,午后就能到。时间充裕,他正好趁这个机会熟悉一下铁掌帮在周边地区的势力分布。
沿途每隔十里左右,路边就有一座小小的茶棚。这是铁掌帮的暗哨,茶棚老板大多是帮中弟子的亲属,负责传递消息、接待过往帮众。林奇在第一座茶棚停下来喝了碗茶,老板看了看他的腰牌,没多问,添了一壶水让他带走。
第二座茶棚在一条岔路口边上,三间茅草屋,门口插着一面褪色的幌子。林奇下马的时候,棚里已经坐了一个人。
那人三十来岁,穿一身灰布短褐,腰间挎着一把单刀,桌上放着一碗茶,正慢悠悠地喝。看见林奇进来,他抬头打量了一眼,目光在林奇的腰牌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林奇坐到另一张桌上,要了一碗茶。
“小兄弟,”那人忽然开口,“铁掌帮的?”
林奇心中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:“大哥好眼力。”
“腰牌上刻着铁掌,谁看不见。”那人笑了笑,“别紧张,我不是坏人。在下姓陆,单名一个‘明’字,是个跑江湖的。”
“林奇。”林奇报了名字,没有多说。
陆明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漫不经心地说:“林兄弟这是往哪去?”
“办事。”
“哦。”陆明没有追问,放下茶碗站起身,“那就不打扰了。后会有期。”
他丢下几文茶钱,大步走出茶棚,翻身上马,往岔路的另一个方向去了。
林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,总觉得这人有点奇怪,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。他喝完茶,也上了马,继续赶路。
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官道两侧的地势开始起伏,稻田变成了低矮的山丘,路边的树木也多了起来。林奇记得阿七的记忆里,这一段路不太平,偶尔有山贼出没,但都是些小毛贼,铁掌帮的弟子路过时一般不会招惹。
他正想着,前方路边的树丛里忽然跳出三个人来。
三个都是壮汉,穿着各色破烂衣裳,手里提着刀。为首一个满脸横肉,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,往路中间一站,扯着嗓子喊: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——”
林奇勒住马,看着他们,忍不住想笑。这是他在小说电视里看过无数遍的桥段,真遇上了,反而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“笑什么笑?”那汉子怒了,“把马留下,身上的银子留下,爷爷饶你一条小命!”
另外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包抄过来,刀光闪闪。
林奇翻身下马,把缰绳系在路边的树上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——经过一个多月的毒药熬炼和逼毒,双手的皮肤已经变得又硬又韧,泛着一层淡淡的铁青色,在阳光下像镀了一层薄铁。
“小崽子,你聋了?”为首的汉子提着刀走过来,“爷爷说话你没听见?”
林奇没有答话。他往前踏了一步。
那汉子见他不肯就范,大喝一声,鬼头大刀劈头盖脸砍下来。刀势凶猛,带着呼呼风声。
林奇没有急着出手。他盯着那汉子的眼睛,盯着他的肩膀,盯着他握刀的手。
劲在掌先——这是裘千仞教他的第一句话。上乘武功,不是等对手出手了再反应,而是要在对手出手之前,就已经判断出他要打哪里、怎么打。眼睛看到再反应,已经慢了;要练到不用看,心里就知道。
那汉子举刀的一瞬间,林奇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刀的落点——左肩。
因为那汉子的右肩在举刀时微微后撤,重心偏向了左脚,这是劈左肩的典型前兆。
林奇没有躲。他迎着刀锋踏出一步。
那汉子一刀劈下,刀锋距离林奇左肩还有半尺,林奇的右掌已经到了他的胸口。
劲在掌先。
不是后发先至,是同时发、同时至。对方出刀的一瞬,林奇也出了掌。刀还没到,掌已经到了。不是林奇的掌更快,而是他的判断更早——在对方还在蓄力的时候,他已经出手了。
这一掌用的是“推山势”。掌根贴住那汉子的胸口,手腕微微一转,螺旋劲爆发。不是把人推飞,而是把劲力送进去,像钻头一样往里钻。
那汉子感觉胸口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,惨叫一声,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一丈多远,重重摔在地上。鬼头大刀脱手飞出,“夺”的一声插在路边的树干上,刀身嗡嗡颤动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发现胸口那一块的衣襟已经碎成了布片,露出一个紫红色的掌印。掌印深深陷进皮肉,周围的皮肤青紫一片,像被铁锤砸过。
那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掌印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另外两个壮汉被这一幕吓住了,握着刀的手都在抖。
林奇没有理会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——掌心微微发热,皮肤上连个红印都没有。
他在回想刚才那一掌。
那一掌是在那汉子举刀的瞬间出手的,虽然比对方快,但中间还是有一个“判断”的过程。真正的高手,不需要判断,对方的意图还没有形成,自己的掌就已经出去了。
那是他目前还做不到的境界。
另外两个壮汉对视一眼,同时发一声喊,一左一右冲上来。左边那个使刀劈林奇的肩膀,右边那个刺他的腰肋。
林奇这次没有等他们出手。他动了。
游身步踏出,身体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起,却不是闪避,而是迎着左边那人的刀锋贴上去。那人刚举起刀,林奇已经贴到了他身侧,左掌在他手腕上一搭——不是拍,是带,顺着他的发力方向轻轻一引。
那人感觉自己的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,不受控制地往右边偏去。“当”的一声,正好撞上右边刺来的刀,两把刀绞在一起,火星四溅。两人同时惊叫,手忙脚乱地往后退。
林奇没有追。他站在原地,呼吸平稳。
从出手到结束,三个呼吸。
两个壮汉手忙脚乱地分开,看见大哥躺在地上,胸口的掌印深深陷进皮肉,青紫一片,两人吓得腿都软了,扑通跪在地上。
“爷爷饶命!爷爷饶命!”
林奇走到那汉子身边,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势。胸口的掌印虽然触目惊心,但骨头没断,内脏也没有大碍——他这一掌只用了五成功力,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那汉子大口喘着气,看向林奇的眼神充满了恐惧。
“回去告诉你那些同伙,”林奇站起身,“铁掌帮的路,不是你们能拦的。”
“是是是,小的记住了,记住了!”那汉子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往树林里钻,另外两个跟在后头,转眼没了影。
林奇拍了拍手上的灰,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铁青色的光泽已经褪去,恢复了正常的肉色。刚才那两下,让他对“劲在掌先”有了更深的理解——不是靠快,是靠判断。对手的意图还没有变成动作,你已经知道了。知道得越早,出手就越从容。
这才是上乘武功的精髓。
他催马继续赶路。
午后,他终于到了荆湖坛。
荆湖坛建在一座小山包上,四周砌着石墙,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弟子。林奇亮出腰牌,报了来意,一个弟子进去通报,另一个把他领进院子。
坛主赵铁山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,满脸络腮胡子,一双大手像两把蒲扇。他正在院子里练功,光着膀子,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,双手各提一只石锁,上下翻飞。
“坛主,铁掌峰来人了。”弟子禀报。
赵铁山放下石锁,转过身来,看见林奇,咧嘴一笑:“你就是帮主新收的那个弟子?”
林奇抱拳:“弟子林奇,见过赵坛主。”
赵铁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双手上停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帮主的信呢?”
林奇从怀里取出信,双手递过去。赵铁山接过信,拆开看了看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。
“回去告诉帮主,信我收到了。”赵铁山把信揣进怀里,“你大老远跑一趟,辛苦了。留下来吃顿饭再走。”
“多谢赵坛主。”
赵铁山让人备了饭菜,虽然不算丰盛,但分量十足。林奇确实饿了,吃得很香。赵铁山坐在对面,一边喝酒一边打量他。
“帮主新收的弟子,你是头一个。”赵铁山说,“你以前是哪个堂口的?”
“弟子是三代弟子,没有堂口,以前住在后山偏院。”
赵铁山挑了挑眉:“三代弟子?帮主怎么想起收你?”
林奇知道这话没有恶意,只是单纯的好奇。他想了想,说:“弟子在大殿上说了一些话,帮主觉得有道理,就收了弟子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林奇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弟子说,铁掌帮这些年变了,帮主身边的人不怎么样。”
赵铁山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有意思!”他一口干了碗里的酒,“你胆子不小。韩断岳那边的人,没少给你使绊子吧?”
林奇苦笑:“还好,目前还能应付。”
“能应付就好。”赵铁山放下酒碗,脸色认真起来,“韩断岳那个人我了解,心眼小,记仇。你打了他侄子,又成了帮主的亲传弟子,他不可能放过你。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来找我。”
林奇心中一动。赵铁山是荆湖坛的坛主,铁掌帮中实力派人物,他肯说这话,说明他对韩断岳也不满。
“多谢赵坛主。”
吃完饭,林奇告辞离开。赵铁山送他到门口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路上小心。”
林奇翻身上马,原路返回。
回程的路上没有再遇到山贼。他在茶棚又歇了一次,喝了一碗茶,跟老板聊了几句。老板说这一带最近不太平,金国的人时常出没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林奇心中警惕,但没有多问。
傍晚时分,铁掌峰出现在视野中。暮色笼罩着山峰,山腰以上已经暗了下来,只有山顶还留着一抹残阳的余晖。
林奇上山的时候,在石楼门口遇到了裘千仞。
“信送到了?”
“送到了。赵坛主说,信他收到了。”林奇顿了顿,“赵坛主还说,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可以去找他。”
裘千仞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“路上遇到麻烦了?”裘千仞忽然问。
林奇一愣:“师父怎么知道?”
“你衣服上有血迹,不是你的。”裘千仞的目光落在林奇的手掌上,“掌缘有划痕。动手了?”
“几个山贼。”林奇说,“弟子用‘推山势’打伤了为首的那个。”
“怎么打的?”
林奇将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——观察对方举刀时的重心偏移,提前判断落点,迎着刀锋出掌,劲在掌先。
裘千仞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做到了‘劲在掌先’,但还停留在‘看’的阶段。”裘千仞说,“真正的高手,不是看到对方的动作再判断,而是看到对方的意图再判断。眼睛看到,已经慢了半拍。”
他抬起右手,手掌摊开,纹丝不动。
“你看我的手掌,能看出我要往哪个方向打吗?”
林奇盯着他的手掌看了半天,看不出任何征兆。
裘千仞手腕一抖,手掌如刀,切向林奇左肩。掌缘在林奇肩头半寸处停住,带起的劲风却像一把薄刀,划得林奇脸颊生疼。
“这才是‘劲在掌先’。”裘千仞收掌,“我的意图没有形成动作的时候,你什么都看不出来。等我出了掌,你已经来不及反应了。”
林奇若有所思。
“你今天遇到的山贼,武功太差,你靠判断就能赢。但日后遇到真正的高手,你的判断还没做出来,人家的掌已经到你身上了。”裘千仞说,“回去好好想想。明天卯时,照常练功。”
“是。”
林奇回到偏院,打水洗了脸,坐在床上,开始运功。铁骨诀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丹田中的内力比出发前又凝实了一些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今天是他第一次独自外出办事,也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在江湖上行走。虽然只是送一封信,虽然路上只遇到了几个不成器的山贼,但这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铁掌功在实战中的威力——不是蛮力,是判断;不是后发,是先至。
劲在掌先。
他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反复演练今天的那一掌,试图找到那种“不需要看就知道”的感觉。
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,照在他微微发红的手掌上。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