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提灯
参仙老怪发现药蛇死了的时候,林奇已经在大定府以南三百里外了。
那天清晨,梁子翁像往常一样去后花园石室喂蛇。铁门上的锁还挂着,笼门关着,铁栓别着,一切如常。但当他打开铁笼,那条赤红大蛇已经僵硬了,蛇身瘪了下去,蛇颈上赫然两个细小的牙印。
血被吸干了。
梁子翁抱着死蛇,仰天长啸,声音凄厉如狼嚎,惊动了整个赵王府。完颜洪烈带着沙通天、彭连虎等人赶来,看见梁子翁跪在地上,双眼赤红,浑身发抖。
“二十年!”梁子翁咬牙切齿,“二十年心血!不管是谁,天涯海角,我都要找到他,将他碎尸万段!”
他当场向完颜洪烈告假,抱着死蛇离开了赵王府。没有人知道他会去哪里,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个偷蛇的人如果被梁子翁找到,必死无疑。
林奇对此一无所知。他正沿着官道往南走,不紧不慢。
离开大定府的第三天,蛇血的热力彻底融入了他的经脉和丹田。那种感觉像是身体里有一扇门被推开了——内力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倍,丹田的容量扩大了一倍有余。铁骨诀的第一层瓶颈在蛇血的冲击下不攻自破,他正式踏入了第二层:通脉境。
内力贯通全身经脉,不再局限于丹田和主要经络。运功时,内力能流到指尖、脚底、头顶,甚至能透过皮肤外放一寸左右。虽然还做不到裘千仞那样隔空伤人,但掌力的穿透性和爆发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。
林奇找了一处山间的空地停下来试掌。
他选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,站定,沉腰,右掌收回腰间,猛地推出——铁掌功第四势,断流势。掌力凝成一线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松树从掌击处折断,上半截轰然倒下,断口平整得像被斧头砍的。
他又试了试“推山势”,一掌拍在青石上。石头没有裂开,但石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掌印——不是砸出来的凹陷,而是掌力渗透进去,把石面压下去了一层。裘千仞说过,铁掌功练到一定程度,掌力可以透石而入,外表看不出来,里面已经碎了。林奇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,但能留下掌印,说明他的掌力已经从“表面”进入了“内部”。
他试了试游身步。内力贯通全身后,步法比以前轻快了许多,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,忽左忽右,几乎没有声响。
林奇停下来,站在空地上,大口喘着气,心中暗暗估量自己现在的实力。
铁掌帮的三代弟子他已经不用比了,精英弟子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。韩断岳那种铁砂掌大成的层次,他估计还不是对手,但差距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大了。
关键是,他和原著中喝了蛇血之后的郭靖相比如何?郭靖喝了蛇血后内力大增,后来学了降龙十八掌的前十五掌,在赵王府一战中能与欧阳克、梁子翁等高手周旋。林奇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,应该不在十五掌的郭靖之下。内力方面,两人喝了同一条蛇的血,相差无几;铁掌功虽刚猛略逊降龙十八掌,但精妙犹有过之,加上他练了四势铁掌功和游身步,实战中未必吃亏。
不过,这只是他的估计。真正的实力,需要在实战中检验。
林奇本来打算直接回铁掌峰,但转念一想,裘千仞还有一个多月才出关。这么早回去,除了窝在偏院里练功,就是应付韩断岳那些人的刁难。与其这样,不如趁这段时间在江湖上走走,长长见识,碰碰机缘。
蛇血给了他一身功力,但功力不等于经验。真正的强者,都是在刀尖上滚出来的。
他调转马头,没有往南,而是往东南方向去了。
第一站,他去了襄阳。
襄阳是南北要冲,汉水穿城而过,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。林奇骑马进城的时候,看见城墙正在加固,城头上多了不少守军。他问了一个守城的老兵,老兵说最近金国那边不太平,朝廷下令沿江各城加强防备。
林奇在襄阳住了一晚,去看了那座后来被郭靖黄蓉守了几十年的城墙。现在的襄阳城还远没有后来那般坚固,守军也不算多,但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已经显现出来了。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城防的布局。
从襄阳出来,林奇没有固定方向,走到哪算哪。
他走过樊城、邓州,沿着汉水南下,到了竟陵。这一带是江汉平原,水网密布,民风淳朴。林奇有时骑马,有时乘船,一路走走停停,遇到有趣的地方就多待两天,遇到不平的事也管一管。
在邓州城外,他遇到一伙强人在官道上拦路抢劫,劫的是一队南下的商旅。商队的护卫被打散了,几个商人抱着头蹲在地上,强人正在翻他们的货箱。
林奇没有犹豫。他翻身下马,几步走到那伙强人面前。
“什么人?”为首的强人提着一把鬼头大刀,凶神恶煞。
林奇没有答话,一掌拍在刀身上。“当”的一声,鬼头大刀脱手飞出,那强人虎口崩裂,惨叫着往后退。另外几个强人见状,举刀冲上来。林奇游身步展开,在刀光中穿梭,一掌一个,不到五个呼吸,六个强人全部倒在地上,有的捂着胸口,有的抱着胳膊,哀嚎不止。
商队的领队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,姓周,做茶叶生意的。他千恩万谢,非要请林奇喝酒。林奇推辞不过,跟着他们到了下一站,喝了几碗酒,吃了顿饭。周老板拿出一百两银子作为谢礼,林奇没要,只要了一壶好酒和一包干粮。
周老板感叹:“小兄弟年纪轻轻,武功高强,人品又好,不知师从何门?”
林奇笑了笑:“铁掌帮。”
周老板脸色微变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拱了拱手:“后会有期。”
林奇知道他在想什么。铁掌帮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——勾结金人、欺男霸女,这些都是事实。但他不想解释什么。铁掌帮是铁掌帮,他是他。
在竟陵,林奇遇到了一件怪事。
那天傍晚,他投宿在一家小客栈,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年轻姑娘坐在大堂角落里哭。姑娘十六七岁,穿着一身素白衣裙,容貌清秀,但脸色苍白,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。客栈老板站在旁边,一脸为难。
林奇走过去问怎么回事。老板叹了口气,说这姑娘是附近村子里的,前几天家里遭了贼,父母都被杀了,她一个人跑出来,无依无靠。
林奇问:“贼抓到了吗?”
老板摇头:“报了官,官府说查,查了几天连个影子都没有。”
那姑娘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了林奇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林奇注意到她的眼神里不全是悲伤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警惕。
他多留了一个心眼。
晚上,林奇在客房里打坐运功,半夜忽然听见隔壁有轻微的响动。他悄悄起身,从窗户翻出去,贴在隔壁的窗外,用手指蘸了口水,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往里看。
那姑娘正坐在床边,面前站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身黑衣,蒙着面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东西拿到了吗?”
姑娘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,递给那人:“拿到了。那个老东西藏在枕头底下,我趁乱拿的。”
那人接过铁牌,点了点头:“办得好。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姑娘问:“那老东西的女儿呢?”
“杀了。”那人语气平淡,“一个不留。”
林奇心中一凛。这姑娘根本不是受害者的女儿,而是一个卧底,杀人夺宝的帮凶。她口中的“老东西”,应该就是那户被灭门的人家。
那人转身要走,林奇没有犹豫,一掌拍碎窗户,翻身而入。
那人反应极快,抽刀就砍。林奇侧身避开,右手探出,一掌拍在那人胸口。铁掌功的螺旋劲爆发,那人闷哼一声,撞破房门,踉跄着退到走廊里。
林奇跟出去,那人已经翻过栏杆,跳到了院子里。林奇也跳下去,正要再追,身后忽然一阵风声——那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,手中握着一把短匕,朝他后心刺来。
林奇听风辨位,左掌向后一拍,正好拍在姑娘的手腕上。短匕脱手,姑娘惨叫一声,捂着手腕蹲了下去。林奇没有看她,继续追那黑衣人。
但就这一耽搁,那人已经翻墙出了客栈。林奇追到墙边,外面是一条漆黑的巷子,脚步声已经远去了。
他回到客栈,那姑娘还蹲在地上,疼得脸色煞白。林奇把她拎起来,问她那黑衣人是谁,铁牌是什么东西。姑娘咬着嘴唇不说话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林奇没有逼她,把她交给了客栈老板,让他第二天送官。至于官府能不能查出什么,就不是他能管的了。
这件事让林奇感触很深。江湖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黑白分明,表面可怜的人未必无辜,表面凶狠的人未必是坏人。看人看事,不能只看表面。
离开竟陵之后,林奇继续往东走,到了汉阳。
汉阳在长江北岸,与武昌隔江相望。林奇在汉阳住了两天,每天在江边练功。长江宽阔,江风浩荡,在这种地方练掌,感觉掌力都跟着开阔了几分。
他在汉阳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那天傍晚,林奇在江边一家小酒馆吃饭,邻桌坐着一个中年道人。道人四十来岁,面容清瘦,三缕长须,穿着一身灰布道袍,腰间挂着一柄铁剑。他一个人坐着,要了一壶酒,一盘花生,自斟自饮。
林奇多看了他两眼。不是因为他的打扮,而是因为他的气度——那种从容不迫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,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:裘千仞。
这道人,不是普通人。
林奇正在心里琢磨,那道人忽然转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小兄弟,铁掌帮的?”
林奇心中一凛。这道人好眼力,他今天没带腰牌,穿的也是一身普通布衣,对方怎么看出来的?
道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,微微一笑:“你的手掌。铁掌功的痕迹,瞒不了我。”
林奇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。
“别紧张。”道人端起酒杯,“贫道姓王,名处一,全真教的。”
王处一!全真七子之一的王处一,外号“铁脚仙”,武功在全真七子中仅次于丘处机和马钰。他是原著中的重要人物,曾经单枪匹马闯赵王府,与沙通天、彭连虎等人交手,最后中毒受伤,被郭靖所救。
林奇连忙站起身,抱拳行礼:“晚辈林奇,铁掌帮弟子,见过王道长。”
王处一摆了摆手:“坐下坐下,出门在外,不必多礼。”
林奇重新坐下,心中既惊且喜。他没想到会在汉阳遇到王处一。全真教是天下玄门正宗,王处一在江湖上名声极好,是个可以结交的人。
王处一打量了他一会儿,问:“你一个人出来历练?”
“是。晚辈出来走走,长长见识。”
“铁掌帮的弟子独自在江湖上行走,倒是少见。”王处一似笑非笑,“你师父是谁?”
“家师裘千仞。”
王处一的眉毛微微一动。他显然知道裘千仞的名头,也知道铁掌帮近些年做的事。但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裘老帮主的武功,贫道是佩服的。”王处一说,“不过他这些年……罢了,不说这些。你既然出来了,有什么打算?”
林奇想了想,说:“晚辈想四处走走,看看这片江湖。”
王处一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:“你有没有兴趣跟贫道走一段?”
林奇一愣:“王道长要去哪里?”
“北方。”王处一说,“金国那边最近不太平,全真教有几个弟子在那边出了事,贫道过去看看。你一个人行走江湖,不如跟贫道同行,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林奇心中一动。跟王处一一起走,既能学到东西,又能接触原著中的重要人物,这是求之不得的机会。
“晚辈求之不得。”他抱拳道。
王处一笑了笑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“那明日一早,江边见。”
第二天清晨,林奇在江边等到了王处一。两人乘船过江,往北而去。
江面上雾气弥漫,对岸的武昌城若隐若现。林奇站在船头,看着江水滔滔东去,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。有裘千仞的教导,有蛇血的功力,现在又有王处一的同行,他正在一步步走进这片江湖的深处。
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,但至少,他不再是一个人了。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