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望江山
突袭队伍严格执行着张巡的命令,冲透前阵后,毫不恋战。
雷万春一声呼哨,率领队伍划出一道弧线,掠过几个起火点,将火焰扇得更旺,然后调转马头,朝着洞开的城门疾驰而回。
整个突袭过程,从出城到回城,不到一盏茶的时间。
来得快,去得更快。
等燕军中军的令狐潮得到消息,气急败坏地命令骑兵追击时,唐军骑兵已经大部分冲回了城门。
最后断后的南霁云,甚至还有闲心用骑弓回身射倒了两个追得最近的燕军骑兵,才在城头弓弩的掩护下,最后一个驰入城门。
“哐当!”厚重的城门再次紧紧关闭。
城头上,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。
雷万春和南霁云顺着马道跑上城头,盔甲上沾满血迹和烟尘。
雷万春把长槊往地上一顿,哈哈大笑道:“痛快!大人,你是没看见,那些狗崽子见了咱们就跟见了鬼似的!前阵至少乱了一两千人,营栅材料烧掉不少,够他们忙活半天了!”
张巡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,但很快收敛,拍了拍雷万春的肩膀:“干得漂亮!先下去休息。令狐潮吃了这个亏,接下来就该拼命了。恶仗还在后头。”
果然,城外的混乱持续了约半个时辰。
令狐潮显然暴怒,中军方向传来阵阵呵斥和鞭打声,逃回来的溃兵被当众砍了几个,混乱的前军被强行弹压下去。
燕军开始重新整队,这次他们退到了距离城墙三里外相对安全的位置。
重新砍伐树木,挖掘壕沟,设立营寨,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,也警惕了许多,大量的斥候被撒出去,监视着雍丘四门。
接下来的半天时间,双方都在紧张地对峙中度过。
雍丘城头,守军严阵以待,滚木礌石堆满了垛口,煮沸的金汁在铁锅里冒着令人作呕的气泡,弓弩手检查着弓弦和箭矢。
城下,燕军的营寨初具规模,一队队士兵被驱赶着制作简易的云梯和攻城槌,工匠在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。
午后,太阳微微西斜。
燕军中军方向响起了沉闷的鼓声。
鼓点由慢变快,越来越急。
原本在营中休息的燕军步卒,开始一队队开出营门,在空地上列阵。
黑压压的方阵一个接一个形成,刀枪如林。
粗略看去,光是集结在正面准备攻城的,就不下千人。
令狐潮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,出现在中军旗下。
隔着一里多地,也能感觉到他投来的怨毒目光。
显然,上午的突袭让他颜面大损,他要用最狂暴的攻击,把面子找回来,把雍丘碾碎。
“弓箭手,上前!”令狐潮挥动了手中的马鞭。
大约五百名燕军弓箭手从步卒方阵两侧涌出,在盾牌手的掩护下,向前推进到距离城墙大约一百五十步的位置。
这是唐代角弓的有效杀伤范围边缘。
“举弓——放!”燕军阵中传来凄厉的号令。
刹那间,天空为之一暗。
密密麻麻的箭矢腾空而起,朝着雍丘城头覆盖下来。
“举盾!避箭!”城头各级军官的吼声同时响起。
守军士卒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木盾、藤牌,或者躲到垛口后面、门楼下面。
箭雨瓢泼般落下,钉在城头的青砖上、木质的女墙上、盾牌上,发出“夺夺夺”的密集响声。
偶尔有惨叫响起。
第一轮箭雨刚过,第二轮、第三轮接踵而至。
燕军弓箭手显然训练有素,采用的是轮番抛射的方式,保持着持续的压制。
城头守军被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,只能蜷缩在掩体后。
张巡蹲在一个坚固的垛口后面,几支箭矢钉在他身边的木柱上,尾羽还在颤动。
他沉着冷静,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:“告诉咱们的弓弩手,先别急着还击!等他们的步卒上来!”
燕军的箭雨压制持续了约一刻钟。
就在箭雨开始变得稀疏时,进攻的步卒动了。
“攻城!先登城者,赏金百两,官升三级!后退者,斩!”令狐潮的声音通过传令兵的传递在战场上回荡。
“杀啊!”
大约一千人的先登部队,扛着数十架简陋的云梯,在少量盾车的掩护下,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。
他们身后,弓箭手开始进行延伸射击,试图压制城墙中段的守军。
真正的血战开始了。
“弓弩手,目标敌方步卒,自由射击!滚木礌石,准备!”张巡猛地站起身,拔刀大喝。
城头唐军的弓弩手从掩体后探出身子,张弓搭箭,朝着下方蚂蚁般涌来的人群倾泻箭雨。
这个距离上,弓弩的精度和威力大大增加,冲在最前面的燕军顿时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,成片地倒下。
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,嘶吼着继续前冲。
云梯靠上了城墙,顶端的铁钩死死扣住垛口。
燕军士兵口衔横刀,一手举着小圆盾,开始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。
“砸!”
早就准备好的滚木礌石被合力抬起,沿着云梯和城墙边缘狠狠砸下。
礌石带着呼啸的风声坠落,砸在云梯中部。
木料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,攀附其上的四五名燕军惨叫着跟着折断的梯子一同摔落,砸在下方的人群中。
南霁云则站在一处门楼侧翼,手中那张两石硬弓已经拉成了满月。
他屏住呼吸,手指一松。“嗖”的一声,一支重箭离弦飞出,准确地射穿一名燕军校尉的喉咙。
那校尉身体一僵,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,仰面栽下城去。
箭雨还在持续从燕军阵后飞来,但密度已经不如最初。
守军的弓弩手蜷缩在垛堞后,看准机会便探身射出一两箭。
更多的守军则忙着用长长的叉竿,奋力去推那些搭上城墙的云梯顶端。
几个士兵合力,吼叫着将叉竿抵住云梯的横梁,拼尽全力向外推。
云梯摇晃着,顶端的铁钩与城墙摩擦,终于在一阵令人心悸的吱呀声中,被缓缓推离墙面,向后倒去,连带上面一串惊恐绝望的士兵,轰然砸在城墙根下。
滚烫的金汁被两名士卒用特制的长柄木勺舀起,从城垛缺口泼洒下去。
粘稠恶臭的粪汁淋在正在攀爬和城下聚集的燕军头上身上,立刻引起一片鬼哭狼嚎。
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。
燕军发动了至少三波像样的进攻,每次都是上千人扛着云梯,在弓箭掩护下扑向城墙。
城头的守军也轮换了几批。
城墙根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,血水沿着墙砖的缝隙流淌。
令狐潮的中军旗下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令狐潮脸色铁青。
他亲眼看着自己麾下的精锐一次次冲上去,又一次次被那些看似摇摇欲坠的守军打下来。
张巡!
这个名字在他牙缝里咀嚼了无数遍,恨意滔天。
上午那场羞辱性的突袭,再加上下午这惨烈的攻城战,他的伤亡已经超过两千,而雍丘城头那面“张”字旗,依然在暮色中飘摇。
张巡扶着城墙垛口,看着如退潮般远去的火把光亮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转过身,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。雷万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,将长槊靠在墙上,解开头盔,露出一张沾满血污烟尘的脸。
南霁云默默走过来。
“痛快是痛快,”雷万春啐了口带血的唾沫,“就是忒费劲。这帮龟孙子,没完没了。”
南霁云低声道:“箭矢不多了。各队报上来的,加起来怕是不足万支。明日若还是这般攻法,撑不了多久。”
张巡闭上眼睛,仰头靠着墙壁。
必须想办法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上的横刀刀鞘。
硬拼是死路一条,死守是坐以待毙。
“许主簿,”张巡似乎想到什么,“立刻去办几件事。第一,集中城中所有能搜集到的稻草、麦秸、破旧衣物,越多越好。
第二,召集城中会做针线活的妇人,不必太多,但要手巧嘴严。
第三,把我们剩余的破旧军服、皮甲,哪怕是布条,都整理出来。”
许远愣住了:“明府,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做草人。”张巡言简意赅。
雷万春和南霁云也困惑地看了过来。
雷万春挠了挠头:“大人,做草人干啥?摆城头上吓唬令狐潮?”
张巡嘴角勾起一丝笑意:“不是吓唬他,是问他‘借’点东西。”
他招手让三人靠近,压低声音,如此这般说了一番。
雷万春的眼睛先是瞪大,随即猛地一拍大腿,差点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,肩膀剧烈耸动。
南霁云深吸一口气,看向张巡的目光充满了敬佩。
许远则是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:“妙计!明府此计大妙!下官这就去办!”
夜更深了。
雍丘城内却并未完全沉寂。
一直忙到后半夜,足足五百多个“披甲执戈”的草人静静立在几个院子里,在夜风中微微晃动。
张巡把雷万春、南霁云等人召集到西门城楼。
城墙下,燕军大营的方向仍有火光和隐约的人声,但相比白日的喧嚣,已安静许多。
子时刚过,雍丘北面城墙,一段位置正对着燕军大营前哨的城墙段,开始上演一出“夜缒死士”的好戏。
城头传来刻意压低的、带着紧张和催促意味的人声,顺着微风,隐隐约约飘向燕军大营方向。
燕军前哨的游骑和哨兵最先发现了异常。
“头儿!你看城上!是不是有人往下溜?”一个哨兵紧张地推了推身边的什长。
那什长凝神看了一会儿,黑暗中确实有东西在动,还隐约有人声!
他顿时一个激灵:“不好!唐军要趁夜偷袭!快!快去禀报令狐将军!”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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