廓晋
李隆基重新走回窗前,背对着众人。
高适等人的劝谏声仍在耳边。
他们说的都有道理,但他们的道理,是基于这个时代固有的认知。
他们不知道李泌对于即将分崩离析的大唐意味着什么,更不知道,此刻的河南,正有一场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惨烈的较量正在发生,而其中的主角,其命运,同样关乎国运,甚至关乎一个民族气节的脊梁。
为张绥阳齿,为颜常山舌!
张巡,邓州南阳人。
开元末进士,先任太子通事舍人,后外放出京,任清河县令,政绩斐然。
调任真源县令时,当地土豪华南金横行乡里,张巡到任,二话不说,召集兵民,将其依法处决,郡中震栗。
安史之乱爆发,谯郡太守杨万石投敌,强令张巡西去迎接叛军。
张巡没有去,反而带着父亲灵牌,率吏民在真源玄元皇帝祠大哭,然后誓师起兵讨贼。
附近响应者数千人。
他的上司,谯郡太守杨万石投降后,派使者携官印文书来招降,许以高官厚禄。
张巡当着使者与数千将士的面,斩杀使者,传阅投降文书,后对着灵牌再拜,明志绝不投降。
而此时,雍丘县令令狐潮也已杀了不愿投降的官员,举城投降燕军,并被任命为将领,率军向东攻城略地。
张巡先于雍丘败令狐潮,又于睢阳败尹子奇,为守淮南门户,一支孤军,足足挡住叛军东进兵锋近两年。
功在社稷,利在千秋。
功莫大焉!
此战,外有强敌,内无强援,箭尽借箭,粮尽食人。
史称,睢阳三万民,尽食之!
如此惨事,李隆基怎能任其发生!
万幸,还有时间。
念此,李隆基再无他想,转身再次面向众人。
.......
天色将明,东方的地平线上,涌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。
雍丘城头,巡夜的士卒最先发现了异样。
“敌袭——!”
警钟被疯狂地敲响,铛铛的巨响瞬间传遍全城。
原本就枕戈待旦的城头守军立刻涌向各自的战位。
张巡几乎是与警钟声同步登上了北门城楼。
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黑色缺胯袍,腰间悬着柄横刀,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。
他的目光投向烟尘起处。
身边的将领陆续赶到。
左边是雷万春,他顶盔掼甲,铁塔般的身躯往垛口一杵,仿佛城墙都厚实了几分。
右边是南霁云,他稍显沉默,但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,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,他的目光同样看向远方。
许远稍晚一步,气息有些不匀,脸上带着忧色,低声道:“明府,看这阵势,怕是有数万之众。”
“不止是阵势,”张巡的声音听不出波澜,“你看那烟尘推进的速度和厚度,还有侧翼扬尘的形状。前有斥候游骑,中为步卒主力,两侧有骑兵掩护,后有辎重压阵,必是燕军主力。”
他顿了顿,说出一个让众人熟悉的名字:“令狐潮,他又回来了。这次,带着他主子给的新本钱来复仇了。”
仿佛是印证他的话,烟尘前端,渐渐显露出旗帜的轮廓。
土黄色的旗帜,上面那个斗大的“燕”字,在风中招展。
在“燕”字旗旁,还有一面稍小的将旗,依稀可辨“令狐”字样。
旗帜之下,是不断从烟尘中涌现的人马。
城墙上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两千守军,对上这铺满了城外原野,粗粗看去绝对不下四万的敌军,那种数量的悬殊带来的窒息感,真实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“怕了?”张巡忽然开口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面孔。
“我知道你们怕。”张巡缓缓道,手扶在墙砖上,“怕是对的。是人就会怕死。看见这么多敌人,谁心里不打鼓?”
他顿了一下,大声喝道:“但你们给本官记住!怕,解决不了问题!我们背后是雍丘,雍丘后面是什么?是睢阳,是江淮!
是咱们大唐的税赋重地,是陛下和朝廷反击的本钱!令狐潮这条狗,想从这里冲过去,去祸害咱们的乡亲父老,去糟蹋咱们的粮仓!”
他猛地抽出腰间横刀,高高举起:“我们没有退路!想活命,想保住你家里的爹娘、妻儿,就只有一条路——”
“杀!杀光这些叛贼!让他们知道,雍丘,禁行!本官张巡在这里,两千将士在这里,就凭他令狐潮手下这些土鸡瓦狗,来多少,埋多少!”
“杀!杀!杀!”雷万春第一个吼了出来。
“埋了他们!”
“誓死不退!”
城头响起一片怒吼。
张巡见士气可用,沉声下令:“雷万春,南霁云!”
“末将在!”两人踏前一步,抱拳应命。
张巡指着城外。
那里,敌军的主力正在缓缓停下,前队的骑兵开始向两翼展开警戒,步卒们则在军官的喝令下,准备就地扎营。
看得出来,对方长途行军,人困马乏,打算先立稳脚跟,再从容攻城。
“你们两个,点选两百骑士,给本官冲出去,狠狠地踹他们的营门!不要恋战,凿穿前军就给我往回撤!
目标是打乱他们的部署,最重要的是——给我把他们的气焰打下去!”
雷万春眼睛瞬间亮了,兴奋地搓着大手:“明白!大人放心,末将定杀他个人仰马翻!”
南霁云则更稳重些,补充问道:“明府,骑兵突袭,重在迅猛突然。我们是不是从北门悄悄出城,绕个圈子,从侧翼攻击效果更好?”
张巡赞赏地看了他一眼,但摇头:“不绕。就从西门出。我们若是绕路,一来耽误时间,二来容易被他们的斥候察觉。反其道而行,就当着他们的面,城门洞开,骑兵直冲!”
“得令!”南霁云再无疑虑。
“许主簿,”张巡转向许远,“你立刻组织城内青壮妇孺,往城下搬运滚木礌石,检查金汁是否备足,救治伤患的地方准备好了吗?”
许远肃然拱手:“明府放心,早已安排妥当,滚木礌石已备下大半,金汁日夜熬煮不曾停歇,救护所设在县衙旁的空院,药材布匹都已分派。”
“好。”张巡最后看了一眼城外正在乱哄哄卸车的敌军,语气森然,“告诉所有将士,此战有进无退,有死无生。我张巡在此,与雍丘共存亡!”
“与雍丘共存亡!”将领们和周围的士卒齐声低吼。
军令如山,迅速传达下去。
不到两刻钟,西门内侧的校场上,两百名骑兵已然列队完毕。
雷万春和南霁云并辔立于队前。
雷万春手里提着一杆加重的长槊,槊刃寒光闪闪;
南霁云则使一柄长柄的陌刀,刀身厚重,杀气腾腾。
张巡站在城头,对着下方重重地点了点头,举起右手,然后猛地挥下。
“开城门!”
绞盘转动,粗大的门闩被抬开,包铁的木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,缓缓向内打开。
“弟兄们,随我杀敌!”雷万春一声暴喝,声如霹雳,胯下战马人立而起,随即化作一道离弦之箭,率先冲出了城门洞。
南霁云一言不发,只是猛地一夹马腹,紧跟着冲出。
两百骑兵,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,骤然敲碎了城外短暂的平静,卷起一股烟尘,朝着正在忙碌扎营的燕军前军,决绝地冲了过去!
城外的燕军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他们远远看见城门开了,刚开始还以为是守军要出来投降,不少人停下手中的活计,好奇地张望。
直到那两百骑如同钢铁洪流般碾过护城河的土桥,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,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气扑面而来时,许多人才如梦初醒。
“敌袭!是骑兵!”凄厉的报警声在燕军前阵响起,但已经晚了。
两里地的距离,对于启动了的骑兵而言,转瞬即至。
雷万春一马当先,长槊挺得笔直,对准了一个正试图组织手下列阵的燕军小校。
那小校惊恐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,但雷万春的马太快,槊太重,借着马速,“噗嗤”一声,槊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单薄的皮甲,从后背透出,将他整个人挑了起来,甩向旁边惊慌的人群。
战马毫不停留,载着雷万春这尊杀神继续前冲。
南霁云的战术则不同。
他带着约五十名骑兵,形成一个尖锐的小锥形阵,目标不是杀人,而是破坏!
他们避开人最多的地方,专门冲向那些正在卸车、堆积木料和帐篷的区域。
陌刀挥砍,不需要太精妙的招式,靠着马力加上臂力,巨大的刀锋横扫过去,碗口粗的木料被轻易斩断,摞在一起的帐篷被划开撕裂。
随行的骑兵将随身携带的浸了油脂的布团用火折子点燃,奋力投掷到那些木料和篷布堆上。
干燥的木料遇火即燃,篷布更是腾起熊熊火焰,浓烟夹杂着火星冲天而起。
“放火!杀敌!”雷万春一边冲杀,一边怒吼,他的长槊已经染满鲜血,每次挥舞都带起一片惨嚎。
他左冲右突,专找那些看起来像军官的人杀,极大地搅乱了前军本就混乱的指挥。
燕军的前军彻底乱了套。
他们长途行军刚到,人困马乏,队形松散,大部分人武器都还背在身上,甚至有人刚脱下甲胄想喘口气。
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们懵了,很多人下意识地丢下手中的东西,扭头就跑。
两百唐军骑兵在混乱的燕军前阵中狠狠犁出了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。
人挡杀人,佛挡杀佛!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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