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道然的指尖还亮着那点灵光。

　　蛇妖盘在院子里盯着那团蓝光，盯了两息。

　　它在磨盘山这一带活了一百多年，没见过筑基修士，但它听说筑基境的修士灵力是凝实的，跟它靠吸人血堆出来的妖气是两码事。

　　那团蓝光看着不大，可里面含着的分量，它隔着一院子都感觉到了。

　　打不过。

　　蛇妖猛地弹开，鳞片刮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沙沙声。

　　它扭头就往院墙外蹿，三丈长的身子像一根被甩出去的绳子，蛇头已经探过了墙头。

　　李道然抬起左手，手指朝它一点。

　　“定。”

　　蛇妖僵住了。

　　半截身子搭在墙外，半截拖在墙内，尾巴尖还翘着。

　　暗黄色的竖瞳大睁，眼珠拼命转，喉咙里挤出咯咯的声音，像是想求饶却连嘴都张不开。

　　李道然走过去，右手灵光拉成一道薄刃。

　　手起刀落。

　　蛇头滚到墙角，蛇身抽搐了几下，腥血淌了一地。

　　听着外面好一阵安静，身后的门开了条缝。

　　老汉探出头，先看见李道然站着，然后看见地上的蛇尸，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。

　　“少、少侠……”

　　老妇人跟着出来，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。

　　阿莲站在后面，眼睛里同样带着震惊。

　　老汉淌着泪，大喊了一声“蛇妖死了！”

　　又过了好一会，巷子里的门一扇接一扇开了。

　　接着整个村子的人陆陆续续都涌了过来。

　　几十号人挤进院子，围成一圈。

　　老汉挤过人群走到李道然面前，眼眶红透了，膝盖一弯又要往下跪。

　　李道然一把捞住他。“老丈，别。”

　　“少侠你救了我们全村……”老汉眼泪下来了。

　　周围七嘴八舌地喊起来，几个老人家颤巍巍也要跪，李道然赶紧腾出手去拦。

　　阿莲站在人群外面，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
　　李道然余光扫见她，朝她点了一下头，她飞快低下头。

　　就在村里好一阵热闹的时候，村口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
　　李道然朝着墙外看去，一共有三匹马，马背上是捕快装扮的三个男人。

　　捕头翻身下马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
　　他先看见地上的蛇尸，眉头跳了一下，然后看见了李道然，手立刻攥紧了刀柄。

　　衙役展开告示，上面画着人像，底下写着“自称山神，妖言惑众”之类的字。

　　村民们安静了，目光在告示和李道然之间来回转。

　　有人悄悄往后退。

　　捕头的手按在刀柄上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
　　他看看告示，又看看地上那条蛇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为难。

　　正僵着，村口又来了一个人。

　　走路来的。

　　月白长衫，手里摇着把折扇，二十出头的年纪，面容清秀，眉眼带着点天生的笑模样。

　　鞋面干干净净，走在村口的土路上一点灰都没沾。

　　李道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天眼无声无息地开了。

　　浅金色的气，淡而不散。

　　男人的身影在天眼之下变成了一只白毛的狐狸。

　　它直着身子一扭一扭地学着人类的样子走路。

　　对于李道然异样的眼神，男子浑然不觉，笑着朝捕头走过去。

　　“哟，张捕头，跑这么远公干？”男人语气随意，像碰见了老街坊。

　　张捕头回头一看，肩膀明显松了下来。“裴公子！你来得正好。”

　　他往李道然那边努了努嘴，压低声音：“府衙让贴告示抓那个自称山神的，结果我一进村就撞上了。”

　　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可这位刚替村子宰了条吃人的蛇妖。你说我这告示贴还是不贴？”

　　裴公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地上的蛇尸，又看了看李道然，扇子摇了摇。

　　“那还贴什么。回去就说没碰见呗。”

　　“府衙那边……”

　　“柳大人那儿我改天带两坛桂花酒去坐坐，他上次不是夸我酿的好喝吗。”裴公子拍了拍张捕头的肩膀，笑得轻松，“一句话的事，你就别为难了。”

　　张捕头一听这话，脸上的为难散了大半。“那行，有裴公子这句话我就好交差了。”他把告示卷起来夹在腋下，翻身上马，带着两个衙役走了。

　　裴公子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，把扇子一合，转过身来。

　　他走到李道然面前，抱拳行了个礼，姿态端端正正的，像个读过书的年轻人。

　　“在下裴衍，就住这附近。方才的事少侠不必放在心上，几个官差而已，打发走就是了。”

　　他往村外的方向指了指，笑得挺和气。

　　“少侠替这村子斩了蛇妖，我裴某佩服。我家离这儿不远，翻过前面山头就到。少侠要是不嫌弃，去我那儿喝杯茶？权当替这些村民谢谢你了。”

　　李道然看着他，没动声色。

　　这只狐狸以为自己装得挺好。

　　走路、说话、行礼，全是人的做派，扇子摇得也像那么回事。他大概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。

　　“裴公子客气了。”李道然语气平平的。

　　裴衍把扇子展开，摇了摇。“也不算客气。其实我这几天下山，也是在找一个人。”

　　“什么人？”

　　“磨盘山的山神。”裴衍叹了口气，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，“只是最近听说山神去了临安城，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，少侠是修道之人，可听说过这磨盘山的山神在何处？”

　　李道然心里暗暗疑惑，对方找自己做什么，但他脸上没什么反应。

　　“你找山神，有什么事情？”

　　裴衍笑了笑。“自然是请山神降妖除魔了。”

　　虽然他神色自然，但李道然看得出来他说得不像实话，最起码有刻意隐藏，旋即他再度开口，“不如，少侠去我那儿坐坐，咱们慢慢聊？”

　　李道然沉默了两息。

　　他要找吟娘，狐妖耳目灵通，这狐妖说不定知道一些吟娘的消息。

　　“行。”

　　裴衍脸上笑意深了几分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　　李道然转过身，走到老汉面前。“老丈，阿成的伤记得换药，吃食清淡些，养十天半月就好。”

　　老汉抓住他的袖子。“少侠，你还回来不？”

　　李道然拍了拍他的手背。“如果有妖魔再来作乱，我定然回来。”

　　他松开手，朝阿莲那边看了一眼。

　　阿莲嘴唇动了动，像说了句什么，声音太小，被周围的声音盖住了。

　　李道然朝她点点头，转身跟着裴衍走了。

　　出了村子，路越来越窄，两边的树密了起来。

　　裴衍走在前面，步子轻快，月白色的衫子在风里摆着。

　　他好像心情不错，走一段还哼了两声小调。

　　走了一阵，他回过头来。

　　“少侠怎么称呼？”

　　“姓李。”

　　“李少侠。”裴衍点点头，也不追问名字，转过身继续走，“李少侠好胆量。萍水相逢，我说请你就跟着来了。”

　　李道然没接话。

　　他跟在后面，左手搭在右手腕上，心里把要问的问题过了一遍。

　　头一个，也是最重要的，认不认识吟娘。!!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