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左伪郎
天亮的时候,高进带来了新消息。
他跑到陈牧跟前,压低声音,压不住兴奋:
“队正,肖满仓那边又出事了。指挥使司的人去他庄子了,抬出来一箱子东西。里面有辽人的皮袄、马鞍,还有几封辽人写的信。”
陈牧没说话。
高进继续说:“肖满仓被叫去问话了,进去一个时辰还没出来。据说咬出了赵虎。”
那箱东西是刘大通放的。放完之后,让一个流民去指挥使司门口“不小心”说漏了嘴。流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指挥使司的人知道就行了。
肖满仓现在什么心情?银子被劫,庄子被烧,老底被翻。三件事,一夜之间,同时砸在头上。
怀疑就对了。
粮缸快见底了。姜铁山把每天的粥又稀了一遍,喝进嘴里几乎尝不到米味。
银子有了,粮还没到手。
肖满仓那边像死了一样。没有动静,没有消息,没有人来。赵信蜷在营外,眼睛都快瞪出来,也只看见几个生面孔在远处转悠。
陈牧的伤口还在渗血。李二郎换药时手在抖,不敢看他。
一早,陈牧把高进叫进来。
他让高进把耳朵凑近,压低声音:
“现在你去晋阳城。化个妆,去地下情报市场。跟人聊天,最后要扯一件事——陈牧手里还有货。后周军的行军路线,下一仗打哪儿。马贩子出两千两,他没卖。”
高进眼睛瞪大:“两千两?队正,咱们哪有——”
“有没有不重要。”陈牧打断他,“重要的是,这话要传到肖满仓耳朵里。”
高进眨眨眼,然后点点头。他明白了。
肖满仓现在大致是疯了。为了情报,他可以勾引契丹人,设伏袭击斥候营。
这个消息传出去,他会怎么做?
他会来。一定来。
高进从晋阳城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他进营房的时候和平时一样。但姜铁山在寨门口磨刀,抬头看了他一眼,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说不上来,就是感觉这小子今天有点不一样。
“回来了?”姜铁山闷声道。
“回来了。”高进猫着腰凑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姜铁山,“晋阳城老李家的酱牛肉,给你带了一块。”
姜铁山接过来,愣了一下。这小子去执行任务,还惦记着给他带吃的?
“事办成了?”
“办成了。”高进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地下情报市场那边,三拨人在打听。辽商的、北汉官面上的、还有一拨——看着像肖满仓的人。”
姜铁山点点头:“队正在议事棚,你去报。”
高进转身往议事棚走。姜铁山低头继续磨刀,磨了两下,又抬起头,盯着高进的背影看了一会儿。
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。
高进走进议事棚的时候,陈牧正蹲在地上看地图。
他没说话,先站在门口,把呼吸调匀了,才走过去,蹲在陈牧旁边。
“队正,办妥了。”
陈牧抬起头,看着他。
高进把晋阳城的事说了一遍。说得眉飞色舞——地下情报市场的位置、接触的人、放出去的话、对方听到消息时的反应。
“三拨人都在打听,”他最后说,“消息已经传开了。”
陈牧点点头,继续看地图。
高进蹲在旁边,没走。他犹豫了一下,又开口:“队正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回来的路上,我在城门口被守军盘问了一下。没出什么事,就是多看了我两眼。”
陈牧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脸上那是什么?”
高进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脸。
“什么?”
陈牧没说话,从旁边拿起一块破布,扔给他。
“擦擦。”
高进接过破布,在脸上擦了一把。擦完之后,他低头看了看布——
上面粘着一撮黑毛。
假胡子。
他的手顿住了。耳朵尖开始发红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布,又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下巴光溜溜的,左边腮帮子上还粘着一小撮没擦掉的,歪歪扭扭挂在脸上。
他慢慢把那小撮也撕下来,放在手心里,盯着看了几息。
什么时候掉的?
进城的时候?他记得守军看了他一眼,还笑了一下。他当时以为是例行盘问,没在意。现在想想——人家笑的可能是他的胡子。
他的耳朵更红了。
“我……进城的时候被守军拦了一下。可能就是那时候蹭掉的。”
陈牧看着他,没说话。
高进也看着他,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两人对视了三息。
“下次,”陈牧说,“粘牢一点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看地图。
高进蹲在原地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把那撮假胡子塞进怀里,站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队正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守军……要不要处理?”
“不用。”陈牧头也没抬,“消息传出去就行。你被认出来,不重要。”
高进点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
走出议事棚,高进站在空地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但他耳朵还是烫的。
他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那撮假胡子,放在手心里看了半天。毛是上好的马尾毛,他一根一根挑的。胶是鱼胶,他熬了半个时辰。贴在脸上的时候,他对着一碗水照了半天,确认粘得端端正正,才出的门。
什么时候歪的?什么时候掉的?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。
他攥紧那撮假胡子,站起来,往窝棚走。
走到半路,赵信从暗处走出来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赵信看了他一眼,没问他任务的事,也没问他为什么耳朵红。
“明天,”赵信说,“我教你用松胶。比鱼胶牢。”
高进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赵信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下次出任务之前,来找我。我帮你检查。”
高进站在原地,看着赵信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假胡子,忽然觉得——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。
夜里,陈牧站在营房口,看着远处的方向。
赵信走上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队正,高进那边——假胡子掉了。在城门口被守军看见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牧说。
赵信沉默了一会儿:“要不要换个人去晋阳?”
“不用。”陈牧转过身,“消息传出去就行。他有没有被认出来,不重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着吧。鱼快上钩了。”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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