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子搬进山洞的第二天，陈牧把郑火生叫过来。

　　“火生，把这些银子全熔了。”

　　郑火生点头。他在山洞里支起了铁匠炉，炭火烧得正旺。他是铁匠出身，熔银子这种事，他觉得手到擒来。

　　陈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他。

　　郑火生接过来一看，愣住了。纸上画着七八种形状——银锁片、银手镯、银簪子、银戒指、银扣子，甚至还有银筷子和小酒杯。

　　“队正，这是……”

　　“熔成这些。”

　　郑火生抬头看着陈牧，又低头看着图纸，反复看了两遍，确定自己没看错。

　　“队正，咱们是劫银，不是开银铺。”

　　陈牧没接这个话茬。他走到洞口，往外看了一眼，确认外面没人，才转回身。

　　“你拿一锭刻着‘飞狐道转运使’的银子去买东西，几天官府找上门？”

　　郑火生不说话了。

　　“熔成这些小物件，分十批，在十个不同的地方出手。每批不超过三百两。城里的当铺、银楼、首饰铺，各走一批。剩下的，等风头过了再出手。”

　　郑火生听懂了。他低头看着图纸，手指摩挲着纸边。

　　“队正，这些我不会打。”

　　“你不是铁匠吗？”

　　“我是铁匠，打的是刀、锄头、马掌。这些——”他举起图纸晃了晃，“这些是银匠的活。我连模具都没有。”

　　“没有模具就现做。”

　　郑火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蹲下来，从炉子里夹出一块烧红的银料，放在铁砧上，拿起小锤。

　　“那我试试。”

　　他敲了几下。银料在他手里比铁软得多，敲下去的力道不对，形状就走样了。他皱着眉头，翻了个面，又敲了几下。

　　越敲越不对劲。

　　高进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，蹲在旁边看。看了一会儿，忍不住了。

　　“火生哥，你这打的是啥？”

　　“银锁片。”

　　高进凑近了看。那块银料已经被敲成一个扁扁的、歪歪扭扭的东西，正面看像个锁片，侧面看像块被踩过的年糕。上面还有好几个锤子砸出来的坑。

　　“这能看出来是锁片？”

　　“锁片就是这样的。”

　　“我没见过这样的锁片。”

　　“你见过多少锁片？”

　　高进想了想，不说话了。

　　郑火生继续敲。敲了半个时辰，终于敲出了一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东西。他举起来端详了一下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　　“太丑了。”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。

　　陈牧走过来，拿起那块“银锁片”看了看。

　　“能卖。”

　　郑火生抬头看他：“队正，这怎么卖？”

　　“跟买家说，这是手工打造、独一无二、每件纹路都不同。”

　　郑火生愣了一下。他觉得这话哪里不对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
　　高进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队正，这上面有个坑。”

　　“那不是坑。那是指纹。证明是手工的。”

　　高进张了张嘴，然后笑了：“队正，你这话说出去，算不算坑人？”

　　陈牧看着他。

　　“这叫营销。”

　　高进没听懂，但不敢再问了。

　　郑火生低头看着那块丑得离谱的银锁片，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丑了。

　　“那我继续打了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等等。”陈牧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，“这个也打。”

　　郑火生接过来一看——是一枚印章的图样。不是官印，也不是私章，而是一个商号的印记——“永兴号”。

　　“这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咱们的商号。”

　　郑火生和高进同时抬头看着他。

　　“咱们什么时候有商号了？”

　　“现在有的。”陈牧说，“每件银器上打上这个印。以后从咱们手里出去的银子，都带着这个印。时间长了，市面上认这个印，就不用解释银子的来路了。”

　　郑火生拿着那张图样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“队正，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？”

　　陈牧没回答。

　　他走到洞口，看着外面的山色。

　　“先打出来。打好了一百件，再说下一步。”

　　经过不懈的努力，利用陈牧提供的脱蜡模方案，郑火生终于打出了第一批高质量的银器。

　　回想之前，他把那块丑得离谱的银锁片摆在桌上，旁边是银手镯、银簪子、银戒指——每一件都歪歪扭扭，布满了锤子砸出的坑。高进就蹲在一旁，憋着坏笑。

　　如今有了这些模具，银锁片、银手镯、银簪子、银戒指已从粗糙的银器件，蜕变成了高端艺术品。为了防伪，除了有“永兴号”的印记，每件艺术品都配有编号。客户群体瞄准那些不差钱的贵女、贵妇人，产品具备了很高的溢价能力。

　　陈牧从外面走进来，拿起一块银锁片端详了片刻。

　　“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
　　郑火生抬起头：“能卖多少？”

　　“至少银子本身价的十倍。”陈牧放下银锁片，语气平静，“但不是现在。等风头过了，分十批出手，每批不超过三百两。城里的当铺、银楼、首饰铺，各走一批。”

　　他看向佟三伢。

　　“三伢，商路的事，办得怎么样了？”

　　佟三伢从怀里摸出一张纸，递过来：“队正，我找了几个人，都是以前跟马贩子打过交道的。他们说，从代州往南走，过了石峡口，有条商路通往后周边境。盐、铁料、药材、粮食、茶叶，都能从那边换。”

　　陈牧接过纸，看了一眼。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几条线，标着几个地名。

　　“可靠吗？”

　　佟三伢想了想：“人是可靠的。但路不太平。石峡口那边有几股流民，有时候会劫道。”

　　陈牧把纸折起来，揣进怀里。

　　“路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你先去联系马贩子，把银子换成铁料。越多越好。”

　　佟三伢点头。

　　陈牧看向郑火生：“铁料一到，先打箭头。越多越好。”

　　郑火生点头。!!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