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望江山
天还没亮透,陈牧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。
他睁开眼,没动。先听——马蹄声从代州方向来,马喘得厉害,像是跑了很远的路。
他坐起来,胸口的伤扯了一下,疼得他倒吸一口气。李二郎的草药敷了这么多天,伤口开始收口了,但右肩还是使不上力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高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队正,晋阳来人了。说是侍卫刘都虞候刘继业的人。”
高进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。二十出头,精瘦,穿着禁军的短褐,腰里别着刀。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,但眼睛很亮——那种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光。
年轻人抱拳:“陈队正?刘都虞候让我从晋阳来传个话。”
陈牧点点头。
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过来。铜的,正面刻着“刘”字,背面刻着“侍卫都虞候司”。陈牧接过来看了一眼,递还。
“野狼谷的事,刘都虞候查清楚了。”年轻人压低声音,“肖满仓拿了契丹人的银子,把斥候营的行军路线卖给了辽军。证据已经报给朝廷。但代州那边情况复杂,他的身份又敏感,近期不好明来。”
陈牧没说话。
年轻人继续道:“防御使那边,有人压着这事。肖满仓在朝堂和代州背后都有人,暂时动不了。刘都虞候让小人转告——先忍,别急着报仇。等他把证据凑齐了,一锅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
“郑处谦一直主张抗辽,契丹人在搞郑处谦。防御使的位置,迟早会被空出来。代州城现在有两拨人盯着:一是赵元朗,想从朝廷争;二是桑珪和解文遇,手里有兵,根本不在乎朝廷给不给。高平一战,朝廷精锐尽损,有很多事心有余力不足。”
陈牧看着他,看了几息。
“回去告诉刘都虞候——陈牧记下了。野狼谷的仇,我等得起。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。他点点头,抱拳翻身上马,跑下山去。
高进站在旁边,看着那个方向,忍不住问:“队正,真等?”
陈牧没回答。他转身走回屋里,从床下摸出那张地图,摊在桌上。
“不等。”他说。
高进愣了一下。
陈牧指着地图上虎头山的位置:“刘继业要等证据凑齐,是他所在位置的视角。咱们与他视角不同。”
他的手指从虎头山划到野狼谷,再从野狼谷划到黑风谷。
“肖满仓背后的人是谁,刘继业去查。咱们做三件事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高进。
“其一,把虎头山建起来。能住人,能存粮,能守住。缓坡上设三道防线——陷马坑、滚木擂石、弓弩。山脚设疑兵灶,白日多竖旗帜,让来人摸不清底细。这叫:深挖洞,广积粮。”
“其二,把银子变成刀、变成铁、变成马。郑火生那边要加快,佟三伢去联系商路。但银子要花在暗处——明面上,咱们是猎户,不是兵。这叫:以商养战。”
“其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让肖满仓睡不着觉。不必杀他。派赵信每晚往他宅外扔几块石头,隔三差五射一支绑着白布的箭进他院子,布上写‘野狼谷’三个字。不出半个月,他要么自己吓破胆,要么露出马脚。这叫:以战养战。”
高进听完,沉默了几息,闷声道:“队正,你这是要把他逼疯。”
陈牧没回答。
下午,陈牧带着姜铁山、赵信、孟起上了虎头山。
从代州城东北四十里进山,翻了两道山梁,走了一个多时辰。路越来越窄,林子越来越密,到最后只能牵着马走。
孟起在前面带路:“这地方我来了三趟。三面悬崖,一面缓坡,山顶有泉。站在顶上,能看见十几里外的动静。”
又走了半个时辰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孤山立在眼前,三面是光秃秃的崖壁,只有南面一条缓坡可以上去。山顶平坦,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树。
陈牧站在山脚,抬头看了很久。
这是个退可守、进可攻的立锥之地。
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地方的战略价值——三面悬崖断了后顾之忧;一面缓坡是唯一的进攻通道,坡够长,骑兵冲不上来;山顶有泉,旱季不干,围城战中最要命的饮水问题解决了;站在山顶能望出十几里,敌人还没到,这边就能准备好。
更妙的是——它卡在契丹粮道边上,却不在主路上;离代州四十里,却不在官道上。正好位于三方势力交界处,却跟谁都不挨着。
“易守难攻。”陈牧说。
“但有个隐患。”他补充道,“山顶水潭是露天的。若有人在上游投毒,全寨玩完。回头用竹管把泉水引到寨内,修个暗窖存水,至少存三天的量。”
孟起咧嘴笑了:“队正想得周全。”
爬到山顶,陈牧站在崖边往下看。远处,山峦层叠。孟起指着东北方向:“翻过那两道山梁,就是野狼谷。”
陈牧的手顿了一下。
野狼谷。十五个兄弟躺下的地方。
他收回目光,单膝点地,从怀里摸出炭笔,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画了起来——寨墙的位置、箭楼的位置、粮仓的位置、马厩的位置、水井的位置。寨墙不必高,但要厚;寨门不必大,但要铁皮包裹。
姜铁山看了半天,忍不住问:“队正,你这是画的啥?”
“寨子。”
“咱们要在这儿建寨子?”
“对。”陈牧站起来,“明天开始,搬。”
第二天,郑火生、秦三木、孙老蔫带着家伙上了山。
秦三木带着吴老七和几个手脚麻利的,在山顶搭起了窝棚,挖出了地窝子,修起了简易的栅栏。缓坡上按陈牧画的线,开始挖第一道陷马坑。胡大龙、胡二狗兄弟在山路上设了十几道暗哨,用兽夹、绊索、响铃布了一圈。
郑火生在山脚找了个隐蔽的岩洞,搭起简易铁匠铺。炉子小,打不了大刀长矛,但箭头、匕首、修修补补的活,足够应付。
孙老蔫最忙。五匹劣马,一匹已经能骑,两匹还在调养,剩下两匹只能拉车。他带着孙二牛,天天往山里跑,找草料,采草药,给马刷毛、修蹄、灌药,忙得脚不沾地。
陈牧站在寨墙上,看着下面那些忙碌的人影。
姜铁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,闷声道:“队正,咱们这算不算私兵?”
陈牧没回答。
私兵又如何?这乱哄哄的五代世道,私兵还少吗?
天子都是兵强马壮者为之。规则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。你有刀,你就是规则;你没刀,规则就是刀。
这世道,必须先活着,再谈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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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注】
“天子,兵强马壮者当为之,宁有种耶!”
这句话是石敬瑭说的。意思是:皇帝谁拳头硬谁当,跟血统没关系。
五代五十三年,换了八姓十四个皇帝。不是继承,是兵变。每一个开国皇帝,都是靠刀把子坐上龙椅的节度使。五代的顺序是:后梁→后唐→后晋→后汉→后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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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代中,后唐、后晋、后汉是沙陀人建立的,十国里的北汉也是沙陀人建立的。
沙陀是西突厥的一个分支,原住新疆天山一带,唐末辗转迁到中原。沙陀首领朱邪赤心帮唐朝镇压庞勋起义,立了大功,唐懿宗赐他姓“李”,改名李国昌。从此沙陀皇族改姓李。
唐朝后期打不过黄巢起义军,调沙陀骑兵南下助战。沙陀人李克用带着一万多精锐骑兵参战,成为击败黄巢的主力之一。从此沙陀军队就留在了中原。唐朝灭亡后,中原军阀混战。沙陀骑兵是当时东亚最强的野战力量,比汉人军阀的步兵更能打。李克用一生与朱温缠斗但未能取胜;他死后,儿子李存勖靠着这支骑兵,最终打垮后梁,建立后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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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梁开国皇帝是朱温。朱温是唐朝最大的军阀。907年,他逼唐哀帝禅让,建立后梁。但他自己很快被儿子朱友珪杀掉;朱友珪又被弟弟朱友贞杀掉。父子兄弟,为了皇位互相砍。
后唐开国皇帝是李存勖。李存勖是沙陀人,923年灭后梁,建立后唐。他宠信戏子、冷落将士,最后在兵变中被流箭射死。李嗣源是李存勖的养兄(李克用的养子),被哗变士兵硬架上皇位——开了“士兵选皇帝”的先河。李嗣源死后,亲子李从厚继位,猜忌养兄李从珂。李从珂被逼在凤翔起兵,对着城墙上的士兵哭诉、许诺重赏,士兵倒戈助他篡位。
后晋开国皇帝是石敬瑭。石敬瑭是后唐皇帝李从珂的姐夫兼部下。他想夺位但打不过,于是认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(耶律德光比他小十岁),自称“儿皇帝”,同时割让燕云十六州,换来契丹出兵帮他灭掉后唐,建立后晋。
后汉开国皇帝是刘知远。刘知远是石敬瑭的部将。石敬瑭死后,契丹人在中原烧杀抢掠、民心尽失,刘知远趁势在太原称帝,建立后汉。后汉只存活了四年,是五代最短命的王朝。刘知远死后,他儿子汉隐帝疑心大将郭威,先派人去邺都刺杀他。郭威没死、起兵反抗,消息传回开封,汉隐帝随即屠杀郭威全家老小——一个不留。
后周开国皇帝是郭威。郭威是后汉的大将。全家被屠杀后,郭威带兵杀回京城。士兵们撕下一面黄旗披在他身上,拥立为帝——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“黄袍加身”。郭威建立后周。郭威死后,养子柴荣(即郭荣,史称周世宗)即位。北汉(后汉残余,刘知远弟弟刘崇所建)认为新君可欺,联合契丹倾国南侵。双方在高平大战,后周右军未战先溃,柴荣亲自率亲兵冲入敌阵死战,最终反败为胜,北汉损失三万精锐。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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