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头山上。

　　郑德兴带着化妆前来的三十个人，已经按陈牧的安排散在了山道两侧。

　　顺带还有一封郑处谦的密信。

　　郑德兴把信递给陈牧。

　　陈牧看完，没有急着说话。他把信放在膝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
　　“你伯父要什么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三天。”郑德兴说，“只要虎头山能帮我们拖住契丹人三天，他就能把桑珪拿下。如若成功，到时就册封你为代州北境巡检使，可带兵300人。具体时间到时他来定。”

　　“拿桑珪，还是拿解文遇？”

　　“都拿。”

　　陈牧点了点头。

　　他没有问“拿什么拖”之类的话。因为他知道，郑处谦不是病急乱投医的人。一个在代州守了二十年的人，不会把命系在几十个山匪身上。

　　“你当时杀萧里古的时候，想过后果吗？”陈牧问。

　　郑德兴愣了一下。

　　“想过。”他说，“他说过——萧里古活着，我们才活不了。”

　　“那就对了。”陈牧站起来，走到棚口，“你伯父不是糊涂人。前路已死，他杀萧里古，就是另寻他路。现在他要三天，应该在是清除内奸，所谋甚大。”

　　郑德兴看着他。

　　“这话怎么说？”

　　陈牧转过身。

　　“代州，应该不是铁板一块。桑珪、解文遇与你伯父不同心。你伯父让我拖三天，其实就是要我去骚扰契丹人。让他们无心顾及代州。这样你伯父才能放开手来干。”

　　郑德兴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所以你要什么？”

　　“弩。五百张。箭，两千支。”

　　郑德兴皱眉：“事成之后——

　　“事成之后？”陈牧打断他，“事成之后，代州还是代州，虎头山还是虎头山。我还有命没命？”

　　郑德兴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“我让人回话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不用回。”陈牧说，“藏械的地点你伯父信里说了。你带人去取，直接运到虎头山。弩到了，我动手。弩不到——你另请高明。”

　　郑德兴走后，姜铁山凑过来。

　　“队正，你真信他能把弩送来？”

　　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陈牧说，“重要的是，他伯父想不想成事。”
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郑处谦授命杀萧里古，是赌了命的。契丹人迟早要知道。他只有两条路——要么投后周，要么等死。他选了投后周。但投后周不是喊一声就行的。他得拿出东西来。代州城，就是他的投名状。可问题是代州今日不同往昔，今日的代州不再是铁板一块。”

　　“那他还要我们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他拿下桑珪容易。拿下之后呢？契丹人来攻城，他拿什么守？他要的不是三天。他要的是一个能帮他守住北边的人。”

　　姜铁山明白了。

　　“所以他要的不是我们拖三天——他要的是我们替他守北边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陈牧说，“他要的是虎头山变成代州北边的一道墙。”

　　“那我们凭什么替他卖命？”

　　“不替他卖命。”陈牧说，“替我们自己。”

　　他蹲下来，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圈。

　　“代州城现在三方制衡。郑处谦两千，桑珪一千多，解文遇几百。鹬蚌相争，渔翁得利，谁都不想当那个鹬蚌。”

　　“但现在郑处谦等不了了。他杀了萧里古，契丹人迟早要查。他必须在契丹人反应过来之前，把代州城攥在手里。”

　　“所以他需要三天。不是打桑珪需要三天——是稳住后周、安抚朝廷、封锁消息，需要三天。”

　　“那我们能做什么？”姜铁山问。

　　“我们做两件事。”

　　“其一，守住虎头山。契丹人要从北边来，虎头山是必经之路。守住了，代州北边就安全了。”

　　“其二，放出消息——就说契丹人的百夫长萧里古，是在代州城里被人杀的。杀他的人是桑珪的人。”

　　姜铁山一愣：“明明是郑德兴杀的——”

　　“谁杀的不重要。”陈牧说，“重要的是契丹人信谁。桑珪一直跟契丹人走得近。契丹人要是知道桑珪杀了萧里古，他们会怎么想？”

　　“会以为桑珪反水了。”

　　“对。契丹人就会去查桑珪。桑珪被盯上了，就要花时间自证清白，就没空配合契丹人搞郑处谦。郑处谦才能放开手脚。”

　　姜铁山点点头。

　　“那弩呢？万一他不送呢？”

　　“不送？”陈牧站起来，“不送，以我们目前的微薄实力，我们只能守在虎头山上看热闹。契丹人来了，我们撤进山里。代州城破不破，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
　　他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
　　“记住——我们是棋子，但不是别人的棋子。谁要用我们，得先给价码。”

　　夜风吹过山头。

　　陈牧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
　　“这世道，想站着活，就得有人替你挡刀。”

　　现在，他就是要让郑处谦明白——

　　虎头山上的几十个人，不是刀。是挡刀的人。

　　值什么价，郑处谦自己掂量。!!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