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望江山
肖满仓被拖出契丹大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他的脸肿得像个猪头,左眼只剩一条缝,嘴角裂了一道口子,血痂糊在脸上,和着泥。绸衫上全是脚印,玉镯碎了。
萧思文的副将把那块银锁片扔在他面前。
“一个月。”副将蹲下来,用契丹话一字一顿,“要么陈牧的人头,要么你的人头。”
肖满仓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走路都喘。
副将站起来,从他身上跨过去。
“记住。一个月。”
陈牧。
他的牙咬得咯咯响。
肖满仓没有回庄子。
他让人套了辆车,往代州城走。天亮的时候,他站在桑珪府门口。
桑珪在书房见了他。
“肖通事,你这是怎么了?”桑珪坐在椅子上,没站起来,手里端着茶杯,脸上带着笑。
肖满仓跪在地上,把银锁片放在桌上。
“桑将军,陈牧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桑珪放下茶杯,拿起银锁片,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契丹人给了我一个月。”肖满仓抬起头,脸肿得几乎看不清表情,但眼睛里的恨意却无法遮掩,“要么他死,要么我死。”
桑珪把银锁片放回桌上。
“所以你来找我?”
“合作。”肖满仓说,“我有人,有银子。你有城,有兵。陈牧那点人,不够你塞牙缝的。”
桑珪靠在椅背上,看了他很久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他的人头。”
桑珪笑了笑。
“他的人头不值钱。但他手里的东西——值钱。”
肖满仓愣了一下:“什么东西?”
“郑处谦给他的信。还有我那封信。”桑珪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陈牧这个人,我研究了一个多月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肖满仓。
“上个月我派了十二个人去他那摸哨,回来了三个。回来的三个人说——陈牧在山上设了三道防线,陷马坑、滚木、弓弩,层层递进。我听完就知道,这个人打仗不是靠勇,是靠算。他算准你会怎么走,然后在你要走的地方等你。”
桑珪走回桌边,坐下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黑风谷,他算准契丹人押银子的路线和时间,在谷里设伏。虎头山,他算准契丹人会来报复,放活口回去传话离间。每一次,他都是先让敌人动,等敌人进了套,再收网。”
他把茶杯放下。
“套路用一次是天才。用两次是高手。用三次——就是破绽。算得太准的人,会觉得自己算过就没事了。”
肖满仓看着他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他不是喜欢放消息吗?”桑珪笑了一下,“我也给他放一个。”
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郑处谦的亲笔信,让他进城见面的。让郑处谦的人送过去。”
肖满仓拿起信,翻来覆去看了看:“他会信?”
“真实的人,真实的事。”桑珪说,“事情有真实的前因后果联系,他为什么不信?”
肖满仓没听懂。
桑珪靠回椅背,慢慢说:“陈牧每次行动之前,会先派三路人去打探消息,把所有线索摆在一起,找出疑点,然后做决定。黑风谷之前,他派人去城南茶铺听风声,派人去城北官道盯动向,派人去查送信的人。三条线索,互相印证。但这里有个时间差。”
桑珪顿了顿。
“如果这次,三条线索都是我给他的。我给他提前下饵,稍后设伏呢?”
肖满仓的眼睛慢慢瞪大了。
“城南茶铺——我让人在茶铺里说,肖满仓被契丹人打了,放话要弄死陈牧。这是真的。就算不说,他也能算到。城北官道——我让韩平调动几辆空车,车辙浅,他会觉得不对劲,会怀疑有诈。他会派人去查送信的人——赵虎确实来过我府上,怀里确实揣了东西。每一条都有疑点,每个都要安排人去查,然后向他汇报。”
桑珪站起来,走到肖满仓面前,俯下身。
“然后他要安排人去核实,然后再做决定,最后采取行动。他就那么一点人,这么一分,你觉得我逐个设伏击杀,效果会怎样?”
肖满仓的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“你……你学了他的套路?”
桑珪直起身,笑了一下。
“他用消息引契丹人进黑风谷,我用消息引他进代州城。他用假情报让契丹人去找你的麻烦,我用真消息让他自己走进来。”
他走回桌边,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。
“这叫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”
肖满仓走了之后,桑珪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他把郑处谦和陈牧的那封信从抽屉里拿出来——都是郑处谦写给陈牧的。所有的信,在送出之前,赵虎都先给他看过,然后再重新密封。这些信,桑珪都让人誊抄了,看了很多遍。
他把信折好,塞回抽屉。目光落在最底层那封泛黄的信上——那是去年陈明远写给郑公的,劝他早做打算,不要在契丹和北汉之间摇摆。郑公没听。
桑珪冷笑一声:“陈明远那个老东西,郑公要是早听他的,也不至于……这次不妨让他来看看陈牧是不是识货......”
他没说完。有些话,说多了没意思。
“这一次,”他低声说,“我先动。”
第二天,赵虎上山送信。
他满头是汗,衣裳湿透了,怀里揣着信,封口的火漆完好。
陈牧接过信,看了一眼封口。一切完好,看不出有拆过的痕迹。他的拇指按在火漆上,没说话。
“赵虎,路上碰见谁了?”
“没、没碰见谁。”
“郑公让你送的?”
“是。”
陈牧看了他一眼,拆开信。
信不长,字迹潦草——
“代州形势危急,桑珪近日异动频繁。请见信后即刻进城一晤,共商大事。另有代州北境巡检使册封事宜,宜当面详谈。郑处谦。”
陈牧把信放在桌上。
“郑公现在怎么样?”
赵虎低着头:“在府里,出不去。桑珪的人守着门。”
“他还能传信出来?”
赵虎愣了一下:“能……能吧。”
陈牧没再问。
夜里,陈牧把姜铁山、赵信、高进叫到议事棚。
“赵虎可能有问题。”他把信放在桌上,“郑处谦被软禁,他却能自由出入,解释不通,除非......”
姜铁山的手按在刀柄上:“那去?”
“必须去。”陈牧说,“不去,如何与郑处谦敲定细节?”
“赵虎有问题?”赵信说。
“对。”陈牧站起来,“时间不等人。这次我们兵分三路,同时办。”
第一路:高进去城南茶铺,听肖满仓的动静。
第二路:赵信去城北官道,盯桑珪的人。
第三路:刘大通去查赵虎,看他今天去了哪、见了谁。
陈牧蹲下来,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张图。
“高进,你听什么?听肖满仓最近在干什么。他吃了契丹人的亏,不会没动静。”
高进点头。
“赵信,你盯什么?桑珪的人。桑珪要是有什么动作,他的心腹韩平那边会先动。”
赵信也点头。
“刘大通,你查赵虎去了哪、见了谁、看看有什么异常没有。全部天黑前回来复命。”
三个人领命出去。
天黑之前,消息陆续回来。
高进:“城南茶铺的人说,肖满仓昨晚被契丹人打了,脸肿得跟猪头似的。放话要弄死你。但今天没动静,窝在庄子里。”
陈牧点头。
赵信:“城北官道上,韩平的人确实在调动。天黑后往南边去了几车东西,看着像财物。但车辙太浅,不像是拉重物的——像是空车。”
陈牧皱了皱眉。
最后是刘大通。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,陈牧在面前压低声音:
“赵虎今天去了三个地方。先是桑珪府上,待了一炷香。然后去了城南酒馆。最后才上山送信。他出来的时候,怀里鼓鼓囊囊的,揣了东西。”
棚里安静了一瞬。
陈牧蹲在那里,把三条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肖满仓被打——能理解。韩平调动——车辙太浅,可能是空车。赵虎去过桑珪府上——怀里揣了东西。
每一条都有疑点。但每一条却又似乎都在可控范围内
对方似乎都学精了。
这次要如何决策呢?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图。代州城,桑珪府,郑公府。
如果不与郑公见面谈,如何敲定配合作细节?如何去为郑处谦拖住外面的人,为他腾出三天的时间去对付桑珪?
他可以不去的。
如果他的志向只在做一个小小虎头山的寨主,他完全不用去。
如果他的志不在此,如果他要走出虎头山,那么郑处谦许他的代州北境巡检使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。
他站起来。
“明天进城。”他说,“姜铁山跟我。十个人。”
赵信看着他:“队正——”
“你在城外接应。明天午时我没出来,你带人从北门冲。”
赵信张了张嘴,点头。
夜里,陈牧一个人坐在棚里。
他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字迹潦草,但确实是郑公的笔迹——可见形势确实紧争。
他把信折好,揣回怀里。
此行,他必须去。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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