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乃汉太宗
代州惨败后的第二天,虎头山上的雾还没散。
晨雾中混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腥气,从寨墙外那片山坡上飘过来,经夜不散。七具尸体已经埋了,在空地上鼓起七个土包,那些新翻出来的土像七道没愈合的伤口。
天刚微透,示警哨就响了——一长两短,不是敌袭,是“有客到”。
陈牧睁开眼,手摸到床下的短刀。脚步声只有一个,不疾不徐,从山道上来。
“队正,山下来了个人,说是都兵马使的。”赵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但他没穿官服,也没带令牌。”
都兵马使司,桑珪的人。这个时候还敢过来。
陈牧披上衣裳,推开门。
晨雾里站着一个中年人,四十出头,瘦,穿一件半旧的青衫。他站在寨门口,没有往里走,双手垂在身侧,掌心朝后——不是防备的姿势,是让人看见他手里没东西。
“陈队正?”中年人抱拳,“在下韩平,代州都兵马使司的。”
陈牧看着他,没接话。
韩平从怀里摸出一封信,放在地上,退后三步。
“信送到了,在下告辞。”
他转身就走,步子不快。
姜铁山从旁边闪出来,捡起那封信,递给陈牧。
信没封口。陈牧抽出信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三日后,子时,石峡口。桑虎换高进、陈明远。来不来随你。桑珪。”
陈牧把信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
“队正,谁写的?”姜铁山问。
“桑珪。”
“那去不去?”
陈牧没回答。他走回棚里,把信摊在桌上。
赵信低头看了一会儿,疑惑道:“石峡口在代州城南六十里,三不管的地界。在那儿换人,出了事谁也管不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牧说。
这时郑德兴从门口大步走进来,一把抓起桌上的信,看了两眼,沉声道:“队正,陈先生是我伯父的掌书记,最早时是我的书塾先生,我跟您去。”
“这事你不用管。桑珪既然愿用二换一,证明陈先生绝非凡人。他是担心一个高进换不回桑虎,所以才加上陈先生的。“
陈牧把信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
昨天,他刚被桑珪算计了一道。今天,桑珪主动送信来——这是试探,也是羞辱。试探他还有没有胆量接招,羞辱他只能乖乖来换。
但他没得选。高进在对方手里。陈明远是郑德兴苦苦哀求要换的。
“这笔买卖,能做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平,但姜铁山听出来了——队正的声音里,有一种比平时更冷的东西。
姜铁山闷声道:“万一他设伏呢?”
“他设伏,我也设伏。”陈牧蹲下来,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条线——从虎头山到石峡口,“就看谁比谁算得准。”
“铁山,你带两个人,去石峡口走一趟。”
姜铁山蹲下来。
“看看峡口两边能不能藏人。东边的山坳,西边的山坡,都看一遍。桑珪要是设伏,最可能藏在这两个地方。”
姜铁山点点头。
陈牧把刘大通叫进来。
“你去代州城里,把消息散出去——就说桑珪的儿子桑虎在虎头山上,桑珪想用高进和陈明远来换。我答应了。三日后,子时,石峡口。当着所有人的面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加一句——虎头山虽小,说话算话。桑大人若是信不过,可以多带些人。石峡口地方大,站得下。”
刘大通眨巴眨巴眼:“队正,这不是告诉桑珪咱们要去吗?他要是设伏——”
“他不敢。”陈牧说,“消息散出去,代州城里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。他桑珪要是敢在交换的时候动手,以后谁还信他?他本来就没什么信用,如果这时再不讲信用,估计他以后说出的话一句都没人会听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这就是阳谋。我告诉他我会去,告诉他我会带桑虎去,告诉他石峡口。他知道一切,但他只能老老实实来换人。一是他丢不起这个人。二是他未必能猜准我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刘大通眨巴眨巴眼:“队正,真要换?”
“真要换。”
刘大通没再问。
姜铁山站在旁边,忍不住了:“队正,你到底想干啥?”
陈牧没回答。他把郑火生叫过来。
“火生,浸了油的麻绳,你有多少?”
“三尺长的,有十几根。”
“全拿出来。再准备三个火折子。”
郑火生点头,去准备了。
陈牧站起来,走到棚口,看着山下的路。
“铁山,你带五个人,三日后跟我走大路去石峡口。桑虎带上,绑结实了。”
姜铁山闷声道:“点一堆火?”
“对。火要大,要让人看见。”陈牧说,“但不是现在点。”
第二天,姜铁山从石峡口回来了。
他来到陈牧跟前,在地上画了一张图。
“峡口最窄的地方,两边都是石头山,中间一条路,只能过一辆大车。东边有个山坳,能藏人。我趴在山坡上数了两天,三十个人,藏在山坳里。”
他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叉。
“领头的脸上有道疤,说话带代州口音。带的干粮够吃五天,算准了队正会在这几天到。”
陈牧看着那张图。
“西边呢?”
“西边的山坡太陡,人上不去。马更上不去。上面没藏人。”
“西边的山坡上,能不能点火?”
姜铁山愣了一下:“能。坡上有枯草和荆棘,能点着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陈牧站起来,把图收进怀里。
“铁山,你带两个人,提前去西坡顶上埋伏。带足麻绳和火折子。等我的信号——看见峡口里火把晃三下,你就点火烧坡。”
姜铁山眯起眼:“队正,你这是——”
“桑珪要是老老实实换人,火就不点。他要是玩花样,西坡一起火,他的伏兵就会被烟呛得睁不开眼。咱们趁乱撤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三日后,天黑。
陈牧带着姜铁山和五个人,走大路往石峡口去。桑虎被绑在马背上,嘴里塞着布,眼睛瞪得老大。
马蹄上裹了布,声音闷在土里。
杨婉云跟在后面。
陈牧勒住马,转过头。
“你跟来干什么?”
“怕你死在外头。”杨婉云勒住马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行。”陈牧调转马头,继续走,“但你跟来,别添乱。”
到了峡口外面,陈牧勒住马。峡口黑漆漆的,像一张大嘴。
他等了大约一刻钟,峡口里亮起了火把。三支火把,排成一排——桑珪的人已经在了。
陈牧一挥手,带着人往里走。
峡口最窄处,两边都是石头山。路中间站着一个人——韩平。
韩平身后,两个人被押着跪在地上。高进,陈明远。两人身上有伤,但还活着。
韩平看见陈牧马背上绑着的桑虎,点了点头。
“陈队正,守信。”
“人呢?”陈牧指了指高进和陈明远。
韩平一挥手,押着高进和陈明远的人把他们推了过来。两人踉踉跄跄走了几步,被姜铁山的人接住。
陈牧看了一眼高进——脸上有伤,但眼睛还亮着。高进冲他咧嘴笑了一下,虽然嘴角裂着血痂。
“桑公子呢?”韩平问。
陈牧翻身下马,走到桑虎面前,解开绳子,把他从马背上拽下来。桑虎站不稳,差点摔倒。
陈牧把桑虎往前推了两步。
“过去。”
桑虎踉踉跄跄往韩平那边走。韩平的人接住他,检查了一下——活着,没被折磨。
韩平抱拳:“陈队正,后会有期。”
“韩平。”陈牧叫住他。
韩平停下来,回头。
陈牧骑在马上,他的眼睛很冷。
“回去告诉桑珪,”他一字一顿,“虎头山死了七个人。七条命,他欠着。”
韩平的脸色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。
“话一定带到。”他转身走了。
韩平带着人撤了。
陈牧没动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那个方向,等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没有伏兵冲出来。没有喊杀声。什么都没有。
桑珪老老实实换了人。
陈牧拨转马头:“走。”
姜铁山凑过来:“队正,西坡上的火还点不点?”
“不点了。省点麻绳。”
回到虎头山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高进被扶进窝棚,李二郎给他上药。他疼得龇牙咧嘴,但嘴没闲着。
“队正,你是用那个桑虎把我换回来的?那小子值多少钱?”
陈牧没理他。
高进又问:“队正,你说桑珪会不会反悔?过两天又派人来打?”
“会。”陈牧站在门口,看着代州城的方向,“但那是以后的事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先把伤养好。账,慢慢算。”
高进冲他咧嘴笑了一下——笑得很丑,嘴角裂着血痂,腮帮子肿得老高,一只眼睛还青着。但高进就是笑了,笑得像个傻子。
“队正,”他含混不清地说,“桑珪那狗日的,不会就这么算了吧?”
“不会。”陈牧说,“等他以为我们认了的时候,我们再动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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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注】
防御使:唐代始设的地方军事长官,多由节度使委派亲信担任,或由地方实力派自领,品级从三品至正四品不等,相当于现代军分区司令员。文中郑处谦即任代州防御使,是代州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。
都兵马使:兵马使体系中的最高级别,全称“都兵马使”或“兵马都指挥使”,是节度使或防御使麾下诸兵马使的首领,统辖全军直属部队及所有作战单位,相当于现代部队的“参谋长”或“副司令员”。文中桑珪任代州都兵马使,是郑处谦的部下,后软禁郑处谦,架空其权。
兵马副使:都兵马使的副手,亦称“副都兵马使”,位在都兵马使之下,其他兵马使之上。有实权者分管具体军务,无实权者则为闲职。文中解文遇任兵马副使,是桑珪的实权副手。
判官:节度使、防御使、观察使等地方大员的幕职官,相当于现代的“秘书长”或“首席幕僚”,品级不高(通常从六品至正七品),但实际权力极大。判官负责起草文书、处理日常政务、监督属官,更重要的是——代朝廷监视地方主将。五代时期,判官多由中央直接选派,名义上是主将的幕僚,实际上是朝廷安插在地方的眼线。
掌书记:节度使、防御使等地方大员的机要幕僚,相当于现代的“首席秘书”或“机要办公室主任”。掌书记负责起草奏章、处理往来文书、保管机要档案,有时还参与机密谋划。品级虽低(通常从八品至正八品),但因直接服务主将、掌握核心信息,实际影响力往往超过品级。五代时期,掌书记多由主将自行辟召,是主将的亲信幕僚,与朝廷派来的判官形成微妙制衡。
关系:防御使是“镇将”(最高军事长官),兵马使是“部将”(直属军事指挥),判官是“监官”(朝廷耳目),掌书记是“密官”(主将心腹)。正常情形下,兵马使受防御使节制,判官佐理政务并暗行监察,掌书记掌管机要文书。但当防御使被架空时,都兵马使往往成为实际掌权者,判官形同虚设(手无兵权,又无防御使可依附),掌书记则因掌握机密而成为首要清洗对象。副兵马使的态度则成为局势走向的关键,他既可能依附新主,也可能密谋反扑。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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