廓晋
杨婉云住下的第二天,一大早,她就站在了空地上。
翠儿跟在后面,手里抱着个包袱,哈欠连天。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非要起这么早——在麟州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勤快。
杨婉云把十二个女兵叫到跟前,排成一排。女兵们刚起床,有人头发还没梳好,有人揉着眼睛打哈欠。她们看着这个新来的姑娘——劲装,马尾,腰里别着两把短刀,站得笔直。
“从今天起,”杨婉云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从今天起,刀,我来教。”
女兵们面面相觑。
女兵们你看我我看你,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阿月咬着唇,声音细得像蚊子:“可是……队正没吩咐过这个……”语气里带着点不服,又不敢真顶撞。
“队正能让我留下,我就能干这个。”杨婉云看着她,“你叫什么?”
“阿月。”
“阿月,你拿刀的手是哪只?”
阿月愣了一下,伸出右手。
杨婉云走过去,把她的手掌翻过来,看了一眼虎口——没有茧子。
“练了多久了?”
“一……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,虎口没茧子。你每天练多久?”
阿月低下头:“有时候练,有时候不练。要巡逻、要搬粮、要做饭……”
杨婉云没说话。她转过身,看着所有人。
“从今天起,每天卯时,在这儿集合。先跑半个时辰,再练刀。谁跟不上,加练。”
女兵们的脸白了。这是哪来的自作主张的女魔头啊?
翠儿在后面急得轻轻跺脚,小声扯她衣袖:
“小姐,她们平日里活儿就多,再这么练……会怨你的。”
“那是以后的事。”杨婉云打断她,“先把刀练好。刀都拿不稳,上了战场就是送死。”
她走到空地中间,从腰后抽出那把短刀。一尺二寸的刀,刃口泛着一丝冷光。她握刀的姿势和男兵不一样——右手握柄,左手托着刀背,刀尖朝前。
“看清楚了。这一招,叫‘推刀’。敌人砍过来,你不要挡,挡不住。你往前推,推他的手腕。”
她做了一个动作。很慢,但很稳。刀从腰间推出去,停在半空,纹丝不动。
“推到了,他的刀就掉了。掉了就跑,别回头。”
女兵们看着那个动作,有人试着比划了一下,歪歪扭扭。
“不是那样。”杨婉云走过去,握住阿月的手,帮她调整姿势,“手腕要直,刀背贴着胳膊。你手腕歪了,推出去没力气。”
阿月的手被她握着,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——凉的,但很有力。虎口上有厚厚的茧子,硌得她手背发疼。
“用力。”杨婉云说。
阿月咬牙往前推了一下。刀歪了,差点戳到自己的脚。
杨婉云没说什么,把她的手腕又掰正了一次:“再来。”
虎头山刚起步,杨婉云主动承担了女兵教头的工作。
高进趴在寨墙上,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。
他嘴里叼着根草,歪着头,看了一会儿,然后捅了捅旁边的赵信。
“信哥,这姑娘哪儿冒出来的?一来就摆这么大架子?”
高进叼着草,吊儿郎当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。
赵信正在擦弩,头也没抬:“刘都虞候的妹妹。麟州杨家的女儿。”
“将门虎女?”高进咂咂嘴,“看着不像啊。哪有将门虎女长这样的?”
“长什么样?”
“就是……不像是会打仗的。”
赵信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你这话,敢当着她的面说吗?”
高进脑子里闪过她抽刀那一下冷光,脖子一缩,讪讪笑了笑:
“那还是算了,我还想多活两天。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
高进闭上嘴,但只闭了三秒钟:“信哥,你说她教的那招‘推刀’,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”赵信低下头继续擦弩,“那是杨家刀法里的东西。专门对付力气大的敌人。你不挡,推他手腕。他力气再大,手腕被推歪了,刀就砍不到你。”
高进眼睛一下子瞪圆了:“哟呵,信哥你还懂这个?”
“斥候营以前跟麟州来的教头学过。”
高进又看了一眼空地上那些女兵。阿月还在练“推刀”,手腕已经红了,但没停。杨婉云站在旁边,手背在身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这姑娘,”高进咂咂嘴,“比队正还凶。”
赵信没理他。
练了一个时辰,女兵们的手腕全红了。
有人甩着发红的手腕,小声嘟囔:“手都要断了……”
有人干脆蹲在地上,脸皱成一团,满眼不情愿。
阿月的手腕肿了一圈,但她咬着牙,还在比划那个动作。
杨婉云走过去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她。
“擦上。明天继续。”
阿月接过来,拔开塞子,一股药味冲出来。她倒了一点在手心里,抹在手腕上,凉丝丝的,疼消了一半。
“谢谢杨姑娘。”
“叫杨统领。”翠儿在旁边插嘴。
杨婉云看了翠儿一眼,翠儿立刻闭嘴。杨婉云收回目光,看着那些女兵。
“明天卯时。迟到的人,多跑半个时辰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翠儿抱着包袱,小跑着跟上去。
女兵们蹲在空地上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“她来真的?”春草小声说。
“来真的。”阿月把瓷瓶揣进怀里,站起来,“明天别迟到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咱们还要巡逻、搬粮——”
阿月揉着发烫的手腕,也有些疼得抽气,却还是硬声道:
“那就早点起。她虽凶,话没说错。真上了战场,死的可是自己。”
没人再说话了。
傍晚的时候,陈牧站在寨墙上,看着空地上那些女兵。
杨婉云走了,但阿月还带着几个人在练。推刀,收刀,推刀,收刀。一下一下,很慢,但比早上稳多了。
杨婉云走上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的人底子太差。”她说。
陈牧没说话。
“一个月,虎口没茧子。每天练不到半个时辰。这样下去,上战场就是送死。”
“所以让你来教。”
杨婉云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早就想好了?”
陈牧没回答。
杨婉云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,自己笑了:“算了,不问了。”
她转身往下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陈牧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些姑娘,叫什么名字?”
陈牧愣了一下:“你问的是哪个?”
“全部。十二个。叫什么名字,哪里人,为什么来虎头山。”
陈牧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阿月。春草。秋分。冬梅。谷雨。小满。小暑。春草她姐叫春兰。还有四个,我记不住名字。”
杨婉云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记不住她们的名字,就让她们上战场?”
杨婉云这句话说得直白又刺人。
陈牧脸色微沉,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来,只觉得有些难堪。
杨婉云收回目光,转身走了。这一次没停。
夜里,杨婉云坐在窝棚里,面前摊着一张纸。
翠儿蹲在旁边,给她磨墨。
“小姐,你写什么呢?”
“名单。十二个人的名字、哪里人、为什么来的。”
“你问她们了?”
“问了。下午问的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。下午她一直跟着小姐,没见小姐问过谁。她想了想,忽然明白了——小姐是在练刀的时候问的。一边纠正动作,一边随口问了几句。
阿月是代州北边村子里的,契丹人打草谷的时候家里没了人,跑到虎头山来的。春草是逃荒来的,路上姐姐病死了,只剩她一个人。秋分是猎户家的女儿,爹被契丹人杀了,她带着刀跑出来的。
小姐练了一个时辰的刀,就把这些全问出来了。
翠儿看着她一笔一划写名字,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以前在麟州,小姐连身边伺候的人换了都未必上心,如今倒记挂起一群素不相识的女兵。
“小姐,”翠儿忍不住开口,“你对她们真好。”
杨婉云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不是好。”她低下头继续写,“是将领要知道自己带的是谁。“
她声音不高,却像针一样扎人:“连自己手下人叫什么都不清楚,也敢让她们上战场?”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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