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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要名分

  石峡口人质交换平淡收场,代州城里安静了三天。

  三天里,肖满仓没有动静。没有人来虎头山,没有人在茶铺里传话,连山道上都不见生面孔。

  伤员需要休养,陈牧也需要反思。虎头山也进到了平静的可怕的氛围中。

  但陈牧知道,安静不是好事。

  “一条狗叫的时候不可怕。”他来到棚里,用炭笔画着代州城的地图,“可怕的是它不叫的时候。不叫,是在憋着劲咬人。”

  炭笔又粗又涩,在木板上划出的线条断断续续。陈牧捏着炭条,指腹磨得生疼,心里盘算着:改天得让人烧点石膏,弄块黑板,再铸几根粉笔。还有那个作战沙盘,也该正经搞一个了。

  姜铁山低声道:“队正,肖满仓还能怎么咬?”

  陈牧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粮仓边,打开仓门看了一眼——米不多了。

  “粮还有多少?”

  姜铁山的脸色变了:“不到十天。”

  棚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陈牧把手里的米撒回缸里,转过身。

  “桑珪短期内不会再对虎头山下狠手——没有赵虎的情报,他占不到那么大便宜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咱们的麻烦,不在桑珪,在咱们自己。”

  姜铁山抬起头。

  陈牧蹲下来,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三个圈:虎头山、代州城、晋阳。

  “咱们缺粮、缺人、缺刀、缺马。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。”他指着虎头山那个圈,“最要命的是——咱们没有名分。”

  姜铁山愣住了。

  “名分?”

  “对。名分。”陈牧站起来,“北汉朝廷不认咱们,后周人不知道咱们,契丹人当咱们是流寇。咱们打胜了,没人知道。咱们打败了,没人来救。代州城里的粮商不敢卖粮给咱们,不是因为怕肖满仓——是因为怕‘支援匪类’这个罪名。”

  他走到棚口,看着远处代州的方向。

  “你想想,如果咱们是朝廷册封的‘代州北境巡检使’,粮商敢不敢卖?流民敢不敢来投?桑珪敢不敢轻易动手?”

  姜铁山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  陈牧转过身:“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囤粮,不是买铁,不是挖地道。这些都得做,但不是最急的。最急的是——让朝廷给咱们一张纸。一张写着‘代州北境巡检使’的告身。”

  “可朝廷凭什么给咱们?”姜铁山闷声道。

  “凭咱们手里有代州北边这条防线。”陈牧说,“契丹人秋天要南下,朝廷挡不住或有时不方便明着挡。谁来挡?咱们。朝廷不傻,他们需要一个能打的人替他们守北边,但他们不想花钱、不想给粮、不想担干系。所以他们会给一个名分——一个不要钱的名分。有了名分,咱们就能名正言顺招兵、买粮、筑寨。有了名分,粮商才敢跟咱们做生意,流民才敢来投。”

  他顿了顿:“桑珪以为他疼了咱们,咱们就得安份。其实他弄巧成拙在帮咱们。他这么一费尽心思的算计,等于是告诉所有人代州城里有虎头山、不好惹。朝廷那边肯定我早晚会知道。等消息传到晋阳,自然会有人想——这个人,能不能用?”

  高进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:“队正,你是说……咱们挨这一顿打,反而是好事?”

  陈牧看了他一眼:“打了败仗不是好事。但能从败仗里看出下一步怎么走,就是好事。”

  他走回棚里,蹲下来,在代州城的圈上画了一个叉。

  “桑珪的问题比咱们多。他软禁了郑公,占了代州,名不正言不顺。北汉朝廷不会认他,契丹人拿他当狗,后周人盯着他的脑袋。他暂时没精力、也没能力赶尽杀绝。他以为他在跟咱们耗时间——耗到咱们粮尽援绝,自己垮掉。”

  陈牧抬起头。

  “但他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
  “什么事?”姜铁山问。

  “他在等咱们垮,咱们也在等他垮。他等的是粮,咱们等的是——朝廷的旨意。看谁先到手。”

  棚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姜铁山闷声道:“队正,万一朝廷不给呢?”

  “不给?”陈牧嘴角动了一下,“光脚不怕穿鞋的。不给,咱们就自己打出一个名分来。契丹人秋天来了,咱们挡住。挡完了,北边的老百姓知道是虎头山救的他们。到时候,不是朝廷给不给名分的问题——是老百姓认不认咱们的问题。”

  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  “但那是后话。眼下,有三件事要办。”

  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其一,把黑风谷的银子出手。熔成银首饰、银镯子,分十批走,换成粮。粮商不敢卖,就找中间人。代州城里总有不把肖满仓当回事的人。”

  竖起第二根:“其二,派人去晋阳。找刘继业,让他帮忙递话——虎头山愿意替朝廷守北边,只要一个名分。粮饷我们自己想办法,但名分朝廷得给。”

  竖起第三根:“其三,让赵信带人去代州城外的流民营。散个话——虎头山招兵,管饭。愿意来的,先发半个月粮。流民不怕死,怕饿死。有饭吃,就有人来。”

  姜铁山重重点头。

  陈牧站在棚口,看着远处代州城的方向。天快黑了,西边还剩一抹暗红。

  “先把这三件事办了。”他说,“办成了,虎头山才算站住了。”

  他转过身,正要走进棚里,忽然看见陈明远从角落里站起来。

  “队正,”陈明远的腿受伤了,他拄着拐杖,慢慢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我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  陈牧看着他。

  陈明远说:“你刚才说的三件事——出手银子、找刘继业递话、招流民——都对。但还不够。我替你想了五件事,你听听。”然后他也学着陈牧竖起了指头。

  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别跟桑珪争一时长短。他现在坐不稳代州,你不碰他,他自己会烂。你要做的是把他跟肖满仓之间的缝撬大一点。放句话出去——‘桑珪迟早拿肖满仓的脑袋向朝廷交差’。两人互相猜忌,你就有空子。”

  竖起第二根:“第二,粮不是买来的,是‘生’出来的。屯田、就粮、通商。虎头山周围能开的地全种上;派小股人去契丹边境抢牛羊,抢完就跑;商路的扩展要排上进程,代州城里缺什么就卖什么。”

  竖起第三根:“第三,你手里最大的牌是‘名分’。派人去晋阳,找御史台的人,把桑珪软禁郑公、私通契丹的事递上去。不用编,全是真事。朝廷一查,桑珪就得花银子打点,底下人就会怨。从内部乱,比从外面打快十倍。”

  竖起第四根:“第四,你缺的不是兵,是‘种子’。每个老兵带五个新兵,教刀法、教看地形、教夜里认路。打一仗,伤一批,但伤好了就是老兵。队伍打不散,才是真本事。”

  他收起了指头。“第五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别急着报仇。野狼谷的仇你记着,但不要让它烧昏了头。肖满仓倒了,赵元朗还在。赵元朗背后还有人。你现在去挖,扛不住。等粮够了、兵稳了、情报网铺开了,那时候再动手——不是报仇,是收网。”

  棚里安静了。

  陈牧盯着陈明远,看了很久。他没想到,这个刚被赎回来的老头,一开口就给了他五条活路。

  “先生说得对。”他点点头,“这五件事,比我的三件周全。”

  陈明远低下头,拄着拐杖,慢慢走回角落。

  陈牧转过身,对姜铁山说:“刚才陈先生说的,都记下。一件一件办。”

  陈牧看向高进:“佟三伢呢?”

  “在郑火生那边打下手。”高进说。

  “叫他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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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【作者注】

  五代军队的基本编制由高到低为:厢、军、营、都、队。

  厢:长官为厢都指挥使,统兵约五千人,相当于现代旅级

  军:长官为军使或军都指挥使,统兵一千至两千五百人,相当于现代团级

  营(指挥):长官为指挥使,统兵三百至五百人,相当于现代营级

  都:长官为都头(步军)或军使(马军),统兵五十至一百人,相当于现代连级

  队:长官为队正,统兵三十至五十人,相当于现代排级

  代州北境巡检使:相当于现代正营级武职,负责边境防御与治安,朝廷不给粮饷但授名分,可合法招兵买粮、自行守土。

  北汉承袭五代军制,但因国力弱小,实际兵力常不满编。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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